当日范仲淹出京之后,先回杭州带上一应随从,之后一路南行,日夜兼程,在八月前赶到了邕州。
时邕州知州陈珙,指挥使亓赟刚收到朝廷不准备接受侬智高归附的旨意,正关闭城门,调动兵马,守卫邕州,以防侬智高知道后,怒而攻城,听得新任转运使范仲淹到来,确认身份后,立马打开城门,迎范仲淹一行人进城。
陈珙正欲设席招待,却看到范仲淹脸色苍白,几欲昏倒,随行医官同陈珙说:
“知州快些给范公准备休息之处,范公水土不服,需好好休息。”
陈珙听了,急忙腾出府邸,让范仲淹住到自己府上,而后找来当地有经验的郎中,忙上忙下,直到夜晚才有的休息。
陈珙将府邸让给范仲淹,自己到府衙暂住,回到府衙时却发现亓赟在府衙等他多时。
陈珙很是诧异,问道:
“亓兄此等我,是有何事?”
亓赟脸色阴翳地说:
“陈兄,范公身边可是带着两个医官啊!”
陈珙听了,猛然惊醒,一开始得知范仲淹要来广南西路担任转运使的时候,陈珙他们以为范仲淹是失了圣眷,才会明升暗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是带着两个医官随行,怎么也不像是失了圣眷的样子!而且转运使府衙是在桂州,范仲淹却直接到邕州来,定是有什么谋划!
陈珙问道:
“亓兄有何想法?”
亓赟答道:
“依我之见,范公此行定是朝廷对侬智高之事另有安排,或是剿灭,或是安抚,甚至意在交趾也有可能!”
陈珙惊道:
“意在交趾?亓兄何出此言!自太宗朝认交趾为藩属,交趾和我大宋多年相安无事,且朝廷应付契丹和党项便耗尽国力,哪有余力出兵交趾!亓兄多虑了。定是朝廷对侬智高归附另有安排。我等且看便是。”
亓赟微微颔首:
“或许是我多虑,不过陈兄,若是朝廷对侬智高之事另有安排,你我之前收的些许钱财该如何处置?”
这才是亓赟过来找陈珙的目的,原来侬智高为了归附大宋,给陈珙,亓赟送了不少财物,他们二人本着天高皇帝远的心态,尽皆笑纳,原本这事除了他们无人知晓,但偏偏范仲淹到来。
这个曾经说过:“一家哭,何如一路哭”的人,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要是被范仲淹知道他们收受侬智高的贿赂,定会上报朝廷,到时他们便成了‘一家哭’之人。
陈珙脸色变化不断,时而狰狞,时而后怕,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悔不该收此贿赂!事已至此,还是看看是范公过来做什么的,若是范公透露出招降侬智高之意,也就怪不得我们了。”
亓赟眼露凶光,说道:
“放心,陈兄,这邕州的兵马都在我的掌控之下,范仲淹若是想为难我们,定让他走不出邕州!”
陈珙点点头,眼色也变得凶狠:
“那就全靠亓兄了!”
······
陈府,和在城门时不同,范仲淹虽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头却不错。此时,范仲淹正听着他的三儿子范纯礼汇报刚刚探得的情报。
“···邕州城门紧闭,士兵严阵以待,百姓不知何事发生,很是惶恐,已经发生数起斗殴。”
范仲淹摸着胡须问道:
“陈知州,亓指挥使名声如何?”
范纯礼答道:
“陈知州名声尚可,亓指挥使却颇有恶名,其纵容军士骚扰百姓,百姓多有怨言!对了,爹爹,邕州都监张立名声却是不错,只是今日在另一城墙防守,没和爹爹相见,今晚来求见爹爹,陈知州说爹爹正在休息,将其劝走。”
范仲淹思量了一会说道:
“在天成传信之前,你对外就说我需静养,暂不见客!你私下同张立接触,看其为人如何?若是忠义之士,可带来见我!”
范纯礼应是,而后担忧地说道:
“也不知大哥此行是否顺利?身子有无大碍?”
范仲淹虽然也担心大儿子,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向交趾方向,沉声说道:
“天成性稳,心有成算,必不负众望!”
······
广源州内,侬智高刚刚得到邕州细作传来的消息,大宋拒绝了他的依附,竟由惧生怒,生出了攻打邕州的想法,将想法说与一旁的谋士黄玮。
黄玮本是广州进士,但大宋冗官问题严峻,没有职位授与黄玮,黄玮只能在家等职位空缺,一等就是数年,看到别人有门路有官做,自己没门路则如同白身一般,不禁心灰意冷。
直到在家中听闻侬智高起事,计上心来:先投了侬智高,再力劝侬智高投宋,这样自己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说干就干,黄玮瞒着家人前往广源州投靠侬智高,侬智高接见黄玮,见其谈吐不凡,胸有沟壑,便要拜黄玮为军师。
黄玮连忙拒绝,因为若是在侬智高这边做了高位,名字上达天听,自己就没有退路了。
黄玮和侬智高说自己此行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报父母为交趾所杀之仇,且能力有限,无法堪当重任,愿为一谋士!
侬智高听了,对黄玮更为信任!称其为黄叔。
黄玮献策说可以借大宋之势抗衡交趾,侬智高也早有此意,一拍即合,才有后面这些事的发生。
现在黄玮听侬智高说要攻打大宋,吓了一跳,这不是送死吗?急忙劝道:
“大王稍安怒躁,交趾大军近在咫尺,怎可再平白树一大敌!”
侬智高此时怒气正盛,听不进黄玮的话,指这黄玮怒道:
“黄玮,你是宋人,自然向着大宋,本王不怪你,但你若再多言,休怪本王不讲情面,拿你祭旗!”
黄玮唯唯诺诺,不敢再言,只想着如何逃回广州。
就在侬智高准备召集将领聚事之时,城门守将遣人来报:自邕州方向来了一个宋人,说要面见大王。
宋人!
现在侬智高听到有关大宋之事就烦,说道:
“不见,直接将他砍了祭旗!”
一旁的黄玮急忙劝道:
“大王且慢,此人不可能专门前来送死,或是大宋主意有变,何不一见,问清来路,再斩不迟!”
侬智高思量片刻,让士卒将人带上来。
只见来人风尘仆仆,脸色苍白,见到侬智高后拱手行礼:
“在下范纯祐,拜见侬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