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妖鬼
而今朱厚熜神色坚决,又表明不想让蒋氏知道自己外出。
连个能给陆松撑腰的人都没有,陆松更是万万不敢交恶这位未来的王爷。
走到王府门前,看着门前两棵长青树,陆松鼻头一酸。
也不知道今日的选择到底是福是祸,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黄锦,闭锁屋门。”
朱厚熜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魁梧的大伴,说道。
“让你买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回世子,都弄齐了……只是那玄都观的观主像是发现了什么……临别时还问了城南是否又出了什么事情。”
“无妨……”
看着面前庭院的假山后拖出一大袋物品的黄锦,朱厚熜说道。
黄锦这极为有特色的太监音被认出来朱厚熜丝毫不感到奇怪。
不过相对于其他人,朱厚熜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
除了黄锦陆松外,其他人要么和蒋母联系颇深,如骆安和其家族早年就在蒋氏家族手下效力,又或是直属于王府长史解昌杰,如周诏等一众朝廷派来王府的属臣。
无论哪个,都不会坐视朱厚熜的异动而无动于衷。
朱厚熜拉起了一支墨线,按照诸天宝鉴的指示,取了雄鸡和黑狗,开始围绕着纯一殿布置起来。
只希望能撑过今天。
朱厚熜想到。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为了对抗不可认知的之物的侵袭的手段,那位智慧女神只是通过朱厚熜的寥寥数语就整理出了一套能够暂且保命的手段。
虽说朱厚熜心中也没有底,但同赵家一样,王府平日里同样定期会请附近的道士僧侣来到府中,为王府消灾祈福,驱逐冤魂怨鬼。
但赵家的结果显而易见。
朱厚熜并不认为连赤岭道人都栽了,玄都观的那帮牛鼻子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黄锦看着眼前的世子此时一边用朱砂在黄纸上描绘出一道道繁杂的符文,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熟悉的印象变得无比陌生。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站在一旁耐心的等待,并为朱厚熜打着下手。
“能安然度过今夜便好……”
等一切布置完成,朱厚熜便端过一个蒲团,静坐在纯一殿的正中央,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你先回去吧……”
听到朱厚熜的话,黄锦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今夜就不必在门外等候,先回去吧。”
自从兴献王死后,黄锦便晚服侍朱厚熜洗漱之后,都会在门外一直等到朱厚熜睡下之后才放心的回到住处。
朱厚熜回答道。
“世子……”
听到朱厚熜的话,黄锦回头,语气中带着哭腔。
“回去吧……”
朱厚熜闭上了眼睛。
示意黄锦退下。
但黄锦看着这一幕,反而愈发的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扑通一声跪倒在门外朱厚熜的面前。
“世子身为先王独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就算将我千刀万刮也不能赎罪,自从的追随世子以来,我已决心忠诚于世子,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都不惧怕,世子这样对我,是不相信我的忠节,愿在此以死明志。”
说完,黄锦便朝着朱厚熜身旁的石柱撞去。
朱厚熜见此一惊,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鲜血顺着黄锦的额头流下,他下意识在原地打了个圈,还想再撞上去,一双手却从从面拉住了黄锦。
“你忠心如此,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的呢?”
朱厚熜叹息,看着面前这个额头一边流着血,一边正在嘿嘿对着朱厚熜傻笑的黄锦,一时之间竟然无语凝噎。
是自己小看了这些古人了。
也低估了忠义二字在这个时代的含义。
主辱臣死,殉国之说,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一句虚言。
在嘲笑明朝的士大夫们面对异族和农民军的刀剑“头皮太痒水太凉”的虚伪之外,我们应当看到明亡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群人宁愿身死也绝不愿做亡国奴。
听闻北京沦陷,崇祯自尽之后,毅然选择追随故国而去。
“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
秦淮河百川桥下,沦落为乞丐书生听闻南京沦陷,朝堂诸公不做抵抗尽皆降清之后,愤然留下此篇,写完便投河自尽。
一个王朝的兴起和兴盛,又岂是几个所谓的英雄人物可以左右。
宵小窃国,忠贤绝路。“世胄蹑高位,英俊俱沉沦。”方才是王朝末路的真实写照。
国家已经被天下公卿豪强蚕食了那么久,那么多痛苦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场场军人们饥寒交迫之际用刀剑对着累世公卿们发出的声讨,那么多的被迫失去土地的流民,破产的手工业者在绝望际寄托于宗教之上发起的决死的抗争,一起推动了这个昔日恢宏的帝国走向了最后的末路。
数百年来,门阀地主们一片又一片的割着他们的肉,乡绅地主用活埋,水淹的方式杀了多反抗的农民,用官府的监狱官兵,差役走狗,酷刑和宗族的律法私刑恐吓折磨,逼疯杀害了多少先进的底层知识分子,淳朴的劳动者,凄苦的军人。
最终亡国的那批人有罪,难道之前的人就干净吗?
控制朝政的门阀公卿有罪,难道地方上的乡绅恶吏就没有罪了吗。
即使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待遇,但直到明亡,却依然有知识分子和底层的劳动者愿意为了这个曾经寄托着伟大理想的国家而甘愿赴死。
反倒是那帮明朝高官和他们的家族,则心安理得的和夷狄合作,摇身一变,继续在天下挥洒权势,借着清兵和北方明军的凶威,继续凌辱万民。
读过南明史,朱厚熜对于明朝底层知识分子的忠贞和勇气是敬佩的。
对广大的劳动阶层,农民,手工业者的奋勇抗争是敬佩的。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太监,朱厚熜却从来没有轻视黄锦的想法。
历史已经证明了他的忠贞,至少面对嘉靖初年针对于嘉靖本人刺杀和恐吓,他始终坚持站在朱厚熜的那一边。
“坐下吧……”
朱厚熜指了指一旁摞在一起的蒲团。
黄锦自己撕下衣服,脸上重新恢复了以往笑呵呵的表情,掏出金疮药来止血。
夜色很快临近。
窗外雨声潇潇,不知何时四周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