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着急，明廷事实上比谁都更清楚这点，于是按照规定，三个月之内剃头改发型的人头统统按“从贼”和“汉民”处理。

　　老弱妇孺干脆不计入悬赏范围。

　　不光扣钱，如果协助御史验功的中军官或是仵作发现将官谎报，朝廷还要处理相关人员虚报军功的问题。

　　总之，针对军队的管理，明朝有一套理论上十分完备的制度。

　　但是因为常年的欠饷，军户手中的土地被兼并，军户事实上对明朝的高级将领具有了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给上司打工，种地，或是充当家丁选锋等等），边军军阀化，私人化，军队走私，官兵矛盾等等问题。

　　这套体系能不能正常运转就两说了。

　　“……”

　　陆松沉默。

　　“是我家某位长辈的子侄，略懂些周易占扑之术，想要看看那赵家人的尸体，为朝廷进些绵薄之力。”

　　“倒是青年俊才。”

　　刘源清见陆松睁着眼睛跟自己说瞎话，也不拆穿，就这样径直的陪着陆松演了下去。

　　“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留了。”

　　临别时，从手下分出两个差役给陆松带路，又转头说道。

　　“最近海盐受海寇侵袭，人畜死伤无算，朝廷已下旨抽调各地精壮，编练乡勇保土安民，此事还需王府多多助力。”

　　“为朝廷办事，是我等应尽之责，先王妃和长史已经商量过，明日便将人手送达，还请刘御史放心。”

　　陆松沉声说道。

　　“甚好！”

　　刘源清一笑，又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陆松身后那台包裹的严严实实，明显是不想让知道里面之人身份的车架。

　　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思索。

　　他自然猜到了车架中人的身份。

　　毕竟刚刚那少年的声音自己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若是以往，作为靠着平定藩王之乱晋升的朝廷官员，他自然要厉声训斥，然后上禀朝廷对王府进行处置。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正德皇帝御极天下已有十六载，可如今膝下竟然连一儿半女也无。

　　自从南巡落水之后，便缠绵病榻，独居深宫，不见朝臣。

　　而最近又传出其病情恶化的消息，张太后数次秘召首辅杨廷和入宫谋划。

　　实在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刘源清已经从地方入京快两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进贤县在府邸堆满柴火，准备一但城破，便引火自焚，以身殉国的愣头青了。

　　天下之事错综复杂，朝廷内部也是派系众多，尔虞我诈。

　　如此庸俗之景，径直打碎了昔日刘源清对明廷这些名满天下的“天上人”的所有幻想。

　　如若正德皇帝真的一病不起，那么按照太祖遗训，皇位自然就又该移交给孝宗一系。

　　也就是朱厚熜父亲兴献王的兄弟宗族。

　　但如今太后强势，在孝宗时就有所谓“独宠后宫”的说法，其两个兄弟更是纷纷封侯，视昔年太祖立下的皇明祖训如无物，堪称荣宠之至。

　　以张太后及其宗族的强盛，又岂会容忍一位壮年之主。

　　而且按照法理……这位兴献王之子，也是继嗣名单上最靠前的那几人之……

　　更何况，如今的首辅大人，虽贵为帝师，但真的会乐于见到帝国再有一位如正德皇帝那般年富力强的天子统御这个帝国吗？

　　刘源清不敢再细想下去。

　　这位兴献王世子据说天性纯良。

　　不光是侍奉死者甚恭，对待母亲也是十分恭敬。

　　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不仅哑然一笑。

　　如今南方海寇四起，倭寇袭扰，人民不堪其苦。

　　朝廷的事情就让这些豪门宗阀尽情的争去吧。

　　只是可怜天下庶民何辜，纵使自己有三头六臂，未免也分身乏术。

　　想到那些来时沿途看到的一路看不尽的从西南逃难的灾民，他坐在马车上，怔怔的听着车窗外灾民无力的呻吟声，此时不仅有些黯然。

　　……

　　跟着衙门的仵作，朱厚熜终于看见了堆放在大厅正中央的尸体。

　　几百条尸体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蒙着白布，看上去格外的瘆人。

　　“世子殿下。”

　　朱厚熜掀开了白布的一角，死者生前因为窒息而让其的五官变得格外的扭曲。

　　他认出了眼前这位曾经在安陆大名鼎鼎的赵员外。

　　一旁的陆松看见了朱厚熜的动作，连忙上前劝阻道。

　　“此事容属下代劳就是。”

　　“他们是怎么死的。”

　　朱厚熜没有同意陆松的请求，而是问道。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陆松的脸上露出几分隐隐的后怕和恐惧，沉默片刻，才沉声说道。

　　“都是被水草堵塞了喉咙，仵作验尸的时候，从死者胃部发现了两尺多长的水草。”

　　“赤岭道人呢？”

　　朱厚熜扒开了赵员的脸，确实从七窍中看到了被暴力堵塞的痕迹，以及一些残留的水草。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经过了昨天的事情让他的心性得到了锻炼。

　　又或许是智慧之神那道‘清心咒’的影响。

　　朱厚熜感觉自己的情绪波动比之前几个月要少得多的多。

　　承受能力也更强。

　　即使是面对面前的这些死尸，他的情绪也没有多少的波动。

　　“赤岭道人的胃部同样发现了水草，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凶手特意将其分尸，并将各个部位挂在了赵家门前的老槐树上。”

　　陆松忘不了当初看见那株仿若妖魔，被鲜血和碎肉整个染成血色的老槐树时内心的震动。

　　赤岭道人的人头被悬挂在树干上，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同样被树木的枝干洞穿。

　　他的头颅上满是绝望和惊恐，一双眼眶黑洞洞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直视的禁忌之物，眼珠被硬生生挖去，只留下红褐色的血痕。

　　朱厚熜在一句句尸体上摸索着，终于，当他摸索到第十三具尸体之后，诸天宝鉴有了反应。

　　“看来这就是那位据说被厉鬼缠身的赵公子了。”

　　朱厚熜看着手里被扣下来的鳞片，叹了口气。

　　肉眼可见，诸天宝鉴上的进度条又增长了大概十分之一。

　　朱厚熜看着这位赵公子背后那满满的鳞甲，不仅没有恶心，反而隐隐的松了口气。

　　不说这次的，看来连下次宝鉴的能源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