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伪汉
面前的怪物受限于地形难以躲闪,只能看着铁弹碎渣深入它皮肉,裸漏出森森的白骨,发出阵阵如老媪啼哭一样的刺耳哀嚎。
那骨头不同于朱厚熜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的骨头,这骨头通体呈现白色,在夜晚但竟然如朱厚熜白天所见的那块妖骨一样散发着点点白光。
但……那东西据说是从海盐搞来的。
见此,朱厚熜心中一沉。
安陆和海盐相隔数百里,但是这种东西却能够如此迅速的找来。
就今天的表现来看,这绝不是林中的野兽可比。
朱厚熜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毫无防备之下,它伤得很重。
也是,但凡是血肉之躯,挨上这么一下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更何况朱厚熜现在手里拿着的是北方九边士兵的特供版本。
远不是工部每年提供给明朝各地部队的那些稍有不慎就炸膛的残次品可比的。
“世子……世子……”
符箓终究是燃尽了,世界刹那间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朱厚熜心中一沉,但是那东西并没有再次发动进攻。
黑暗中,朱厚熜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黄锦。
朱厚熜看见的他的一条胳膊无力的挂在肩膀上,右手抓着一只铜制的烛台。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黄锦看见朱厚熜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
“那东西……”
“大概是暂时离开了。”
朱厚熜来到窗边,上面一道褐红色血迹是如此的清晰可见,却又是如此的腥臭难闻。
像是腐烂多年的尸体,但却隐隐又夹杂着几丝鱼腥味。
朱厚熜从窗台上拾起了一块显然是那东西逃走之后遗留下来没有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像是一块令牌。
毫无疑问,这上面同样散发着一种让人眉头紧皱,从肉体到精神都分外不适的鱼腥味。
上面的文字历经时代的沧桑已经模糊不清,朱厚熜连蒙带猜的读出了中间的几个字。
“大义元年……大汉皇帝授……龙兴布政……张德胜…”
大义元年,大汉皇帝……
这是当年元末和朱元璋争夺天下,拥兵数十万割据湖广一带的伪汉朝廷的年号。
这个大汉皇帝,自然指的就是在采石杀掉徐寿辉后自立的伪汉皇帝陈友谅。
但……为什么……
为什么早已经灭亡的伪汉朝廷的腰牌会出现在这里。
陈友谅和今晚的那些怪物又有什么关系。
这都让朱厚熜的心中隐隐有些沉重。
一切如常的表面下,这个世界水,看样子比自己想象中要深得多。
“黄锦,辛苦你了……”
朱厚熜看着身旁正痛的呲牙咧嘴的给自己脱臼的手臂接骨的黄锦,目光柔和,轻声说道。
窗外的黑夜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原本寂静的王府纯一殿突然沸腾了起来。
显然,空气中残留的硫磺气息,腐臭味和残破的门窗惊动了原本守在此处的王府侍卫。
留守在纯一殿的卫士们急匆匆的赶来。
朱厚熜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些皮外伤罢了,没有大碍,世子不必担心。”
黄锦摇了摇头。
晃了晃刚刚接上的手臂,呲牙咧嘴的说道。
“快回去休息去吧!若是王妃问起……”
“这都是臣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黄锦如何不明百朱厚熜的心思,回答道。
朱厚熜点头,示意黄锦从后门离开后,便拿起一只蒲团静坐,等待着骆安的到来。
“世子殿下。”
骆安神色匆忙,带着甲士几乎是跑着进纯一殿的,见朱厚熜安然无恙的端坐在纯一殿的正中央,显然是松了一大口气。
他观察着四周,作为世袭武官,对于火药味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贼人潜入,不过见到火铳,便自行退走了。”
朱厚熜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朝廷安插在王府的锦衣卫千户,说道。
听到这话,路安看了一眼明显是被巨力暴力撞开的木窗,神色古怪。
看着朱厚熜,大有一种你在这忽悠鬼感觉。
不过在众人面前,而且朱厚熜又是王府众人的主君,尽管心中有所疑惑,但是骆安还是转身便厉声责骂道。
“今夜是谁值守——”
片刻,三名神色惨白的侍卫便被推到了骆安的面前。
“巡夜的是谁?”
又是五人出列,左右迅速的将其按倒在地,用绳索绑住。
“刘九赵琦等玩忽职守,有贼人潜入竟然浑然不知,显然是与如今祸乱南方的海寇私通已久,明日押送县衙,交备倭督尉进行惩治。”
骆安说完,甲士便上前便要将大呼冤枉的几人拖下。
“今夜之事,尚待勘查,骆千户又何必如此心急。”
朱厚熜在一旁出言道。
“还是先押在府中等审讯过后再说罢。”
听到朱厚熜的话,骆安脸上表情一僵,又有些无奈。
等众人退走之后,方才来到朱厚熜面前,下跪说道。
“世子殿下有所不知,今年南方倭乱又盛,祸乱数省,朝廷命南方各级州府捕捉海寇,从布政司压到各州府,又压到县里,分摊到各户之中,层层重压之下,并非是臣有二心,这几人失职在先,本就是死罪,让王府拿着他们的人头向朝廷交差,一举两得,世子切勿多想。”
朱厚熜沉默。
对于骆安这些人而言,底下这些侍卫的生命或许只是数字。
无外乎如何将其的利益最大化罢了。
但朱厚熜却是万万不能同意此种看法。
而且……
“明日我会与母后商议此事,王府要拿倭寇交差,也万万拿不到王府自己人的头上。”
朱厚熜说道。
尽管朱厚熜知道王府里的这些奴仆侍卫,大多都是王府趁着西南土司作乱从向东逃难的流民潮里挑选买来的精壮。
连年灾荒加上兵祸,洪武朝朱元璋封在西南镇守的沐王府已经数次向着北京朝廷写信求援。
请求朝廷派兵入川,镇压西南层出不穷的土司叛乱。
但如今的明廷早已深陷在汉地此起彼伏农民起义,军队哗变和宗室亲王造反的漩涡之中。
又如何能抽出兵力支援西南,甚至对于救助灾民之事都不怎么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