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顶撞
他看了看旁边明显因为被朱厚熜这个少年人训斥,而显得并不服气的陈松,默默的低下了头不发一言。
相比于汉官,在明朝的蒙古人的社会关系一般比较简单。
对于皇帝个人的忠诚度而言也普遍的要比与各地地主士绅关系错综复杂的汉人官僚的忠诚度更高。
因而普遍受到明皇的青睐。
至于蒙古达官为什么会出现在湖广地区,实际上也不难理解。
除了洪武直接就原地投降明太祖,喜迎大明王师的蒙古苦逼老农外,当初靖难时一路跟着朱棣由北向南速通南京时可就有不少蒙古骑兵。
为了维持对南方的统治,很多人就干脆就被朱棣直接安排在当地定居。
南方明廷的卫所很多都是在靖难之后新设。
“臣一片赤心,世子一月不见内官,如何能让主母及长史大人安心呢?”
陈松梗着脖子,显然是因为朱厚熜的轻蔑而有些气恼,但又不得不小心答话。
“也就是说尔等乃是无谕擅闯……”
朱厚熜眯起了眼睛。
表情一变,语气变冷,忽地对左右呵斥道。
“王府侍卫是干什么吃的,竟让这等狂徒闯到这里来!还不将其拿下扭送官府!”
但无人动弹。
身旁的王府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却都畏惧解昌杰的权势,不敢上前。
虽说兴献王一家才是王府的主人,当大明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王府左长史才是王府中最有权力的人。
面前的白脸汉官看着这一幕显然有些得意。
他竟径直起身,拱手答道。
“小臣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世子何需如此动怒,需知先王宽穆恭俭之名尚在,何必徒费先人美名。”
“你们现在不抓,那我就叫陆松来。”
朱厚熜皱着眉,他扫视着面前这些王府侍卫,内心叹息。
今日一个解昌杰旗下的小吏的威逼,众人都是如此表现。
可见王府可信之人不多。
这让朱厚熜对于打造一支自己意志忠诚的执行者的想法愈发的迫切。
“殿下……”
门外传来声响,此时得到消息,陆松额头冒汗,带着人急匆匆跑来。
他心中暗自叫苦。
刚刚王府的侍卫将朱厚熜的命令视作无物的表现他可恰巧看到。
明明不过是个小冲突,现在却已经上升到了极为严肃的地步。
虽说大家都知道受朝廷之命监督王府的长史才是名副其实的老大。
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听世子之名拿人……”
陆松进门立刻喝骂道。
毕竟同属王府武官,他并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而让王府内主家和武官们的矛盾扩大到一个所有人都不愿见到的地步。
但很明显,他低估了了王府长史对于王府的掌控力。
听到他的话,侍卫们也只是看着眼前的几派人马愈发的犹豫。
却依然没有动作。
朱厚熜到底不是王府名副其实的主人。
首先,他太年轻了,若是蒋母在此,恐怕所有人都要掂量几分恶了蒋母的下场。
毕竟,蒋母不光是兴献王的遗孀,在王府中地位崇高,背后的蒋家更是北方将门,在京中地方皆有势力。
其次便是朝廷迟迟没有下达让朱厚熜承袭王爵的诏命,这就更让不少人心中忐忑不安,心中暗自猜测。
陆松快被气疯了。
他冲着自己身后跟着护卫王府众人出行的卫士说道。
“你们带他们下去。”
说完,他看着那些从王府带来侍卫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整袋苍蝇那样。
这些人都是从陆松爷爷辈开始就世代听从王府和陆家吩咐的。
得到命令自然没有迟疑。
扶刀便要快步朝着几人冲了上去。
“我看谁敢——”
陈松看着陆松像是真要拿自己报官,顿时急眼。
干脆直接扶腰,就要抽刀抵抗。
幸好旁边的蒙古达官手疾眼快,上去直接抱住了他。
但陈松带来的侍卫们见此却已经拦住了陆松等人。
见到这一幕,黄锦的额头已经见了细汗。
他下意识握紧了袖中藏着的铁杵,看了一眼旁边的朱厚熜。
看到朱厚熜对眼前的一幕淡然的表情,不知为何,看见世子的表情,黄锦不免也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陈松,你们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想要造反吗?”
陆松着急的大声喝到。
“成化王宁王之事不远,我等先是朝廷武官吗,再是朝廷护卫,主次不明!同室操戈!陆松!我看背叛朝廷,想造反的是你!”
陈松厉声的呵斥道。
言此,看着陆松和王府众人沉默不语,他不免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是啊,此时正德年间,藩王屡屡起兵反乱,多是宗室诸王与王府收买护卫,勾结地方上有野心的豪强兵将。
又起是前两年的宁王造反,宁王朱宸濠聚众十数万,席卷南方数省,兵锋直至南京。
而各地官员,乃至是京中官员都与其多有牵扯。
甚至就连如今那位当朝首辅,都因为提前收了宁王的贿赂,而故意按着当时任有右都御史,正平定南赣、两广盗乱的王守仁上书提醒朝廷宁王要反,要朝廷早做准备,随时出兵镇压的奏疏不报。
直到宁王兵势已成,大有席卷南方之势,内阁方才慢悠悠的上报正德皇帝。
以至于京师闻之大震,百姓富商逃离者不计其数。
可惜,刚刚在应州同那位号称‘第二个成吉思汗’,再次统一蒙古的达延汗血战险胜的正德皇帝不吃这一套。
在得到消息后,正德皇帝立刻下诏京师及北方各镇戒严,并从北方征调九边精锐入京。
并隔日亲自检阅京军,不等北方各镇兵马集结完毕,便继应州之战后再次督率六军,决意要御驾南征。
有了这几档子事,朝廷如今对于藩王勾结府兵确实是极为敏感,甚至可以说到了风声鹤唳的程度。
陈松此言一出,陆松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连手下的护卫们也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自处。
毕竟,造反可是大罪,君不见当初跟着宁王造反的哪帮王府旧臣不是被凌迟,就是被族灭,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怎能让人不为止心惊。
陈松皱眉,让身旁的蒙古汉子松开手后,看着眼前的一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