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乃第一是非之地,一有什么动静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刚出使琉球回来的翰林院修撰李春芳。
因之前大闹斋醮,被皇上廷杖五十的事,没几日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同时传出来的消息还有。
吏科给事中郭汝霖,作为出使琉球的副使,被皇上提升为光禄寺少卿。
皇上还赐给郭汝霖白金、苎丝以表彰他出使的功劳。
护卫使团的鲍虎等将士和其他使团官员,兵部和相关衙门也在奉旨研究如何赏赐擢升。
大明外交使节出使四夷外邦,回国之后照例都是恩赏提拔。
比如嘉靖十三年出使琉球的给事中陈侃。
回国后就被提拔为光禄寺少卿,和郭汝霖一样。
而身为正使的李春芳除了领了五十廷仗,暂时没有其他任何旨意。
光禄寺是负责朝会、祭祀、宴会等各种仪典的衙门。
平时还要负责制定菜谱、采购食材、佐料等,然后交给宫里的尚膳监烹饪。
所以光禄寺少卿实实在在是个肥缺。
作为是光禄寺的二把手,郭汝霖迫不及待的从采购的家禽中提了一只大鹅,来到李春芳家中。
李春芳是扬州人,虽然在京城中当官,俸禄也少得可怜。
只能在胡同巷里租赁个不起眼的小宅子。
一进门,郭汝霖就看见趴在床上的李春芳。
郭汝霖提了提手中的嘎嘎叫的大鹅说:
“子实兄,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中午咱们就铁锅炖大鹅,给你好好补补!”
李春芳哭笑不得:
“时望兄,大鹅热性这么大,吃了还不得上火啊,你怎么不提只鸡来呢?”
郭汝霖:“鸡哪有大鹅炖的实在,子实兄放心,光禄寺什么没有?我还带来了些百合叶,放在一起炖,吃了不会上火的!”
李春芳:“还没恭喜子实兄,高升光禄寺少卿,而我,同样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使,却只挨了五十大板,对了,我挨了板子你也不问问我的伤势!”
郭汝霖:“都传开了,东厂没有下死手,听说你挨完了板子立即就能起身走路了,还能有多重的伤势呢?”
“放心吧,皇上对你的怒气早消了,这次打你板子,只是为了敷衍一下严嵩。”
“皇上对你的赏赐还在后面,我一个副使陪你走个过场都有恩赏,别说正使了,再说,后面要是真在琉球驻扎水师,少不了重用你。”
李春芳:“但愿如此吧!”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来了。
还没进门就喊道:“天使大人,天使大人在家吗?”
原来是蔡朝器提着一个木匣和一袋糕点来了。
李春芳在屋里喊道:“蔡大人请进。”
一进门,蔡朝器看见二位天使都在就立即要下跪行礼。
右手掐着鹅脖子的郭汝霖连忙用左手扶起蔡朝器:
“蔡大人不要再拘礼了,都回国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钦差了,就不要再叫我们天使了。”
蔡朝器满脸堆笑说道:
“那我今后就以李大人、郭大人相称!”
“李大人,不知道你伤势如何,下官买了一些糕点带来了!”蔡朝器将糕点放在桌子上,手里的木匣依然抱在怀里。
李春芳:“无大碍,让蔡大人见笑了!”
蔡朝器:“天威难测,下官岂能不知?”
李春芳:“你手上的木匣装的是什么?”
蔡朝器:“这是中山王赠送给大人的四十两黄金,蒙皇上恩准,着令大人收下,下官才带到大人府上来。”
李春芳激动得准备起身,屁股随即传来一阵疼痛:“哎哟!”
蔡超器连忙上前,李春芳摆了摆手:
“无碍,黄金我不能收,蔡大人带回琉球吧?”
还没等蔡朝器开口,郭汝霖抢着说道:
“子实兄收下吧,难道你想抗旨不成?我的那一份已经收了,蔡大人将木匣放下吧!”
蔡朝器高兴的把木匣摆在床边的桌子上,总算完成任务了。
李春芳笑嘻嘻的说道:“既然是圣旨,那我就收下了,代我多谢中山王的盛情。”
郭汝霖:“好了,我替李大人做主了,中午蔡大人留下,尝尝我做的大鹅!”
李春芳笑着朝蔡朝器点了点头:“留下吧,咱们几个就不用客套了!”
蔡朝器:“恭敬不如从命,但怎敢劳烦郭大人下厨?我来做厨吧?”
说着,蔡朝器就要过来拿郭汝霖手上的大鹅。
郭汝霖闪到一边连忙制止:
“别,这鹅性子烈着呢,你不知道怎么炖,让我来。”
说完,郭汝霖提着大鹅进了伙房。
一会伙房就传来“咚咚咚咚”的剁砧板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三人对着一大盆鹅肉大快朵颐。
“嗯,嗯,好吃,下官在琉球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佳肴!”蔡朝器一边啃着鹅腿一边称赞。
午饭过后,三人畅谈此次琉球之行。
郭汝霖说道:
“忘了告诉子实兄了,皇上命我将出使琉球的过程和个中曲折都记录下来,还要续刻到前任琉球册封正使陈侃所著的《使琉球录》中,供后人参考。”
李春芳两眼一亮:“有这事?时望兄,一定要把咱们在黑水沟遇到飓风的遭遇写上去,还有钓鱼屿也要写进去!”
郭汝霖:“放心吧,咱们在黑水沟抗飓风、杀大鹅、写祭文、祭天妃这些事儿我都会记下来。”
三人一直聊到日落时分,郭汝霖、蔡朝器才告辞。
夜已深。
外面又有了访客,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子实在家吗?”徐阶喊道。
趴在床上的李春芳,抬起上身一看,大吃一惊:
“原来是阁老驾到,下官未能远迎,下官给阁老行礼!”
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徐阶赶紧打着手势说道:
“子实不要动,有伤在身,就不要行礼了。”
徐阶看了看身后跟来的一个二十来岁的仆人。
仆人立即把手里提的食盒和抓的几包活血化瘀的药材放在了桌子上。
徐阶指着这个仆人:“他叫刘四,是府上的下人,这几日就由他来伺候子实养伤!”
李春芳:“不敢不敢,下官不敢僭越,阁老爱护体贴之心,春芳心领了就是!”
徐阶摆摆手,示意李春芳不要客套。
接着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子实得罪了严阁老,就算严阁老过往不究,严世番和鄢懋卿等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你打算如何应对?”
李春芳眉头一紧:“这……”
仆人刘四搬了把椅子到床边,给徐阶坐下,自己则立在一旁。
身材瘦小的徐阶坐下来捋了捋胡须,望着这个后生。
李春芳:“请阁老指教!”
徐阶接到密报,知道黄锦派人让冯保在廷仗时手下留情这个消息。
他派人提醒冯保反而是多虑了。
但也明白了皇上的心思。
徐阶说道:“你挨了五十廷仗,现在还是个大活人,说明皇上对你只是小惩,你提了驻军东夷的剿倭策略,皇上很欣赏。”
“所以这段时日,有皇上的庇护,严党无论怎么攻击,都没有大碍,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