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苑,永寿宫。
黄锦:“主子,该进丹了。”说完,黄锦朝坐在蒲团上的嘉靖递上了一个精美的药瓶。
嘉靖右手接过药瓶,将瓶口对准左手掌心抖了抖,一会儿就抖出了一颗鲜艳的红丹。
嘉靖用手朝嘴里一送,含住了这颗仙丹。
黄锦立即又递上了一只盛着七分满温水的银杯。
嘉靖接过银杯,喝了一口,连水带丹一起吞了进去。
进完丹后的嘉靖开始慢悠悠的念道:
“学仙须是学天仙,惟有金丹最的端。”
“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虎龙蟠。”
黄锦附和道:“主子修炼的境界是越来越高了。”
“吃了这仙丹,主子离天仙就更近了。”
嘉靖:“有时候,朕真想出家做道士。”
“一心修道,不理红尘。”
“可朕却偏偏做了这天子,终日被俗务缠身。”
黄锦神情悲怆的说道:“真是委屈了主子,这九州万方的担子,全靠主子一人给担着。”
“主子终日操劳,结果耽误了进修。”
嘉靖:“这就是朕的命,有时候,不得不认命。”
“蓝神仙说,这也是朕的业,业力甚大,能敌须弥,能深巨海,能障圣道。”
“朕身为天子,也逃脱不了这个业力的束缚。”
黄锦安慰道:
“主子宵衣旰食,敬天修醮,天上的神仙应该是被主子感动了。”
“这不,上天给主子降下了捷报。”
嘉靖一听,头一偏,立即问道:“什么捷报?”
黄锦立即取出身上的奏疏,递了过去:
“李春芳和琉球水师在海上打了大胜仗,活捉了舟山余孽的贼首,毛海峰。”
嘉靖一听,两眼一亮,立即接过奏疏,展开读了起来。
嘉靖丝毫不掩饰兴奋的表情,一边读一边笑了起来。
读完之后,嘉靖坐不住了,立即从蒲团上起身,开始绕着蒲团转圈。
嘉靖边走边说道:“蓝神仙就是蓝神仙。”
“蓝神仙扶鸾说,李春芳调任东南、琉球剿倭,大吉。”
“今日一看,果然大吉。”
黄锦笑着说道:“主子,你可别累坏了,走慢点。”
“这可不是蓝神仙说的,这是天上的神仙说的。”
“蓝神仙只是将神仙的旨意传达给了主子罢了。”
嘉靖依然快速的继续转圈:
“对,既然是神仙说的,那朕就更应该相信了。”
“不能辜负了神仙。”
嘉靖突然停了一下,扭头对黄锦说道:“快去传杨博。”
然后继续转了起来。
黄锦对着门口的太监喊道:“传兵部尚书杨博觐见。”
杨博接到口谕后连忙从兵部衙门赶来永寿宫,下跪行礼:“臣杨博,叩见陛下。”
嘉靖此时已坐回了蒲团:“平身。”
杨博:“谢陛下。”
嘉靖朝黄锦示意了一下,黄锦马上将李春芳的奏疏递给了杨博。
杨博恭敬的接了过来。
嘉靖朝杨博扬了扬下巴:“看看吧,东海上传来的捷报。”
杨博赶紧展开奏疏读了起来。
杨博读完后惊叹不已:“好,好,好。”
“不但击沉全部倭船,还抓住了贼首毛海峰,缴获了十万两财物。”
“这个毛海峰,是巨寇王直的义子。”
“先是盘踞在舟山的岑港、柯梅对抗浙直官兵。”
“后来又去福建大肆烧杀淫掠。”
“可谓罪恶滔天。”
“胡宗宪、俞大猷、王询都没有拿下的巨恶。”
“竟然被李春芳他们给拿下了。”
“琉球水师大有作为。”
“这真是陛下之福、朝廷之福。”
“臣恭贺陛下。”
嘉靖满脸欣慰:“这个李春芳,算是给朕长脸了。”
“朕知道,朕成立了琉球水师,很多人心里打鼓。”
“不知道这琉球水师能不能成事。”
“朕心里也打鼓。”
“朕是当家的。”
“朕最关心的是银子,造战船需要银子,驻军需要银子。”
“这不,李春芳这一战,把本钱全部给捞回来了。”
“五艘战船太少,兵部传令下去,给琉球水师再造五艘战船。”
“只要能剿倭寇,就是在给朕省银子。”
“这次琉球水师作战勇猛,朕准了李春芳所请,有功之人全部嘉勉。”
“你们兵部去下具体议一下。”
杨博:“臣遵旨。”
“臣以为,这次李春芳是首功,能够抓住战机,下令一鼓作气,全歼倭寇,实在是难得的帅才。”
嘉靖:“李春芳当然要赏,如何赏他,容朕再想一想。”
“他不但青词写得好,没想仗也打得好。”
杨博:“是啊,要不是李春芳提议,我们怎么会想到去琉球这个地方驻军?”
“目前大明只是在琉球那霸港口驻军。”
“琉球靠近日本,日本一直怀着不臣之心。”
“现在的日本有如后汉末年,群雄并起,天下大乱。”
“各藩互不隶属,互相征伐,日后必有雄主胜出,统一日本各藩。”
“到那时,只怕日本野心更甚,不但不臣服,反而会觊觎大明。”
“如果后面琉球水师能继续立功。”
“是否可以考虑增加琉球的驻军地点?”
“扼守日本出入东海的航线”
“掐住日本的咽喉。”
“这样,日本也会少一些狼子野心。”
嘉靖陷入了沉思:“再说吧。”
“朕何尝不想像太祖、成祖那样开疆拓土?”
“只是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如果国境每年都安宁,国库每年都充盈。”
“按住一个日本国算什么,就是再来一次郑和下西洋,统摄万邦,朕也负担得起。”
杨博:“陛下说的是。”
夜幕时分,严府。
严嵩,严世番,鄢懋卿,正在书房议事。
严世番的说:“陈洪派人传来消息,说李春芳在东海上领着三艘战船,大败倭寇,还把王直的义子毛海峰给擒了,还缴获了近十万两的财物。”
“李春芳在海上给皇上写了奏疏,皇上今天已经看到了,龙颜大悦。”
刚到严府的鄢懋卿大吃一惊:“有这事?”
严世番:“毛海峰已经被押送到了胡宗宪那里了。”
“胡宗宪也不得不为琉球水师请功。”
“胡宗宪的奏疏已到了通政司。”
“过不了多久,皇上也会看到。”
鄢懋卿:“怕啥来啥,还真让他李春芳做大了。”
“李春芳前面刚巡视了福建,整饬了福建的海防。”
“皇上很是满意。”
“现在又打了胜仗。”
“胡宗宪在东南剿了那么久,都没抓到毛海峰,竟然让李春芳给轻易逮到了。”
“这不是相当于打了胡宗宪一巴掌吗?”
“虽然琉球水师也是由胡宗宪这个总督节制。”
“可胡宗宪在浙江,隔着茫茫大海,鞭长莫及。”
“现在李春芳去了琉球。”
“又是大明使节和巡按海道御史。”
“听说那个琉球总兵鲍虎也是李春芳的人。”
“那琉球那边岂不都是李春芳一人说了算吗?”
“要是琉球的战船再打几个胜仗,他李春芳就要骑到胡宗宪的脖子上了。”
“到时候,东南恐怕就要变天了。”
严世番:“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一定要想些法子,不能让李春芳得逞。”
说完,严世番又开始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