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副武装、目光如炬的戚继光突然号令全军,准备发动总攻。
在没有口号、没有击鼓声、没有号声、没有炮声的情况下。
明军在戚继光的带领下悄悄的冲上了岑港。
在各个险要的山路口把守的倭寇被突如其来的大军打得措手不及。
秃着头、身着带条纹的倭服、手握锋利倭刀的倭寇,呲着牙、叽里哇啦的喊着,还没反抗几下,就被四面八方刺来的红缨枪头捅成了蜂窝。
为什么之前拿不下这些地方?
因为之前一直有大量的倭寇把守。
随着戚继光前段时间持续多日的佯攻和退败。
明军进攻的人数越来越少,强度越来越弱。
最后几天只有上百人来进攻,每次都被打得落荒而逃。
倭寇以为明军士气低落,每天来进攻可能只是做做样子,应付一下长官。
毕竟进攻了四五个月都攻不下。
就凭这上百人能掀起什么大浪?
于是,倭寇被慢慢麻痹了,放松了警惕。
总不能天天绷紧着神经吧,时间长了会得神经官能症的。
各个防守的据点人数也变少了,人也懒散了。
七月酷暑,大热天的。
躺在树阴凉底下睡个觉,或者找块石头,在上面下下棋。
日子还得照常过不是?
再加上好几个月被围困在山上,中途还有赶过来增援的倭寇。
山上的吃的喝的也越来越少了。
倭寇的士气也逐渐低落了。
很多倭寇开始人浮于事。
明军上来了,就站起来找个有利地形,挥舞几下倭刀。
把零零散散的明军给吓跑。
然后继续躺下来混日子。
山上的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戚继光看在眼里。
此时,正是明军进攻的好时机。
戚继光带领大军已经攻上来了。
营寨里的毛海峰终于接到了军情报告:“不好,明军攻到营寨来了。”
毛海峰:“什么?他们多少人?”
倭寇小兵:“……数不清。”
毛海峰:“怎么可能?不是几十个人吗?弟兄们跟着我冲出去!”
毛海峰带领倭寇主力,和冲在最前面的戚家军短兵相接了。
双方都有火器、长枪、刀剑、弓弩。
明军和倭寇少量的火铳、鸟铳开始朝对方互喷。
营寨上多个地方顿时都冒起了一缕缕的黑烟。
弩箭嗖嗖的发射。
射出去的地方不停的传来惨叫声。
戚家军挥舞着长枪、刀剑和倭寇对刺、对砍。
其他的明军也冲了上来,参加了战斗。
明军挥舞着长枪长刀,面目狰狞、杀声震天的捅向一个个龇牙咧嘴的倭寇杂碎。
从开战到至今,胡宗宪的斥责,皇上罢职的诏令,弟兄们的死伤,倭寇的嚣张,让明军抑郁到了极点。
几个月以来的压抑、悲愤、屈辱,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和发泄。
身先士卒的戚继光挥舞着红缨枪,如灵猫扑鼠,如龙飞凤舞,如银蛇吐信,如金龙摆尾。
上刺倭寇咽喉,下捅倭寇腹裆。
红缨枪所到之处,倭寇纷纷中枪,惨叫倒地。
周围的明军再一拥而上,泄愤似的把倒在地上的倭寇立马捅成马蜂窝。
戚继光的得力干将鲍虎,手持长柄大刀,血红的眼睛迸发出瘆人的杀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杀!”
随即冲向倭寇,用健壮的臂膀挥舞着长柄大刀朝倭寇砍了过去。
倭寇的倭刀抵挡不过砸过来的大刀,大刀顺势砍进了倭寇的肩膀。
倭寇被迫跪到了地上。
随着倭寇的惨叫声,鲍虎抽回了带血的长刀。
接着,鲍虎腰身一扭,一挥臂膀,长刀横着砍向了倭寇的脖子。
倭寇的头颅随即从肩膀上飞了出去。
没头的倭寇脖子上顿时飞溅出了几道血柱。
倭寇的武艺再高强,倭刀再锋利,在杀红了眼的明军的层层围剿屠戮之下,也招架不住。
很快就被冲散了队形,失去了攻势。
然后就是如潮水一般的溃败。
毛海峰知道再纠缠下去只有全军覆没。
于是带着护卫突围了出去。
其余的倭寇也纷纷跟着突围。
他们往东逃到了柯梅,占据了有利地形,准备以图再起。
尽管没有剿灭全部的岑港倭寇,但岑港终于在一个月内被攻下来了。
毛海峰在岑港的营寨被拔了。
但岑港之战打得实在是太窝囊。
明军在前后几个月内总共伤亡了三千余人。
而倭寇只伤亡了几百人。
可见明军的战斗力实在堪忧。
岑港之战让戚继光更加坚定了加强练兵的信念。
岑港之战也让戚继光立了大功,也救了俞大猷、胡宗宪。
算是给嘉靖交差了,嘉靖也只是说要拿下岑港。
俞大猷及以下官兵暂时不用被抓到京城蹲大狱了。
总督胡宗宪也不用连坐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戚继光自此声名大震。
而老将俞大猷却在几个月后最终还是因为毛海峰的事受到了连累。
因为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毛海峰带着逃出来的余部在舟山的柯梅安营扎寨。
柯梅在岑港以东。
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总督胡宗宪后来又多次发兵攻打,始终打不下来,只好继续围困。
一直围困到十二月。
面对旷日持久的包围,毛海峰终于到了绝水绝粮的地步。
只好选择突围。
于是在一天夜里,毛海峰下令烧掉了柯梅上的营寨,然后玩命的突出了包围圈。
毛海峰带着余部登上了趁夜色来接应的十几艘小船,从海上逃窜。
得知了毛海峰逃跑的消息,总兵俞大猷准备在海上围追堵截。
俞大猷从舟山的沈家门率战船出击,击沉了倭寇的几艘小船。
倭寇的船只无论是吨位还是火力配置都不如大明战船。
所以不敢恋战,只能拼命的逃跑。
俞大猷没能堵住毛海峰他们剩下的船只。
结果这些倭寇船只向南一直逃到了福建。
俞大猷是浙直用兵官,不好前去福建的海域执法,就请示胡宗宪该怎么办,胡宗宪说只要保证倭寇不要逃窜到浙江就行了。
于是俞大猷放弃追击了。
就这样,毛海峰在防守薄弱的福建登陆,一路报复性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这下捅了大篓子了。
福建方面认为胡宗宪未能尽力剿灭柯梅的倭贼,放纵他们逃窜到福建,祸乱闽南,于是就满腔愤概的向朝廷告状。
南京御史李瑚、巡按浙江御史王本固、南京给事中刘尧诲,也弹劾胡宗宪剿倭不力,放纵倭贼,滥领功赏,请求朝廷追夺胡宗宪的太子太保等封赏,并治罪。
兵部也奏请皇上责罚胡宗宪。
嘉靖开始犯难了。
因为之前胡宗宪抓捕了倭寇头子王直,又向嘉靖进献了白鹿,弄得嘉靖圣心大悦。
嘉靖确实不忍心治胡宗宪的罪。
胡宗宪派官兵围舟山攻岑港时,有几个士兵抓到了一只罕见的白鹿。
可能是患了白血病的缘故,这只鹿浑身通白。
胡宗宪如获至宝,这是天赐吉物啊,这是祥瑞啊。
此时的胡宗宪,竟然将岑港的艰难战事完全抛之脑后。
赶紧让身边的谋士、大才子徐渭,以胡宗宪的名义写了一篇言辞优美的《进白鹿表》。
然后迫不及待的派人,小心翼翼的将白鹿和《进白鹿表》一起送到京城,呈给皇上。
徐渭的《进白鹿表》写道:臣谨按图牒,再纪道诠,乃知麋鹿之群,别有神仙之品,历一千岁始化而苍,又五百年乃更为白,自兹以往,其寿无疆。至于链神伏气之征,应德协期之兆,莫能罄述,诚亦希逢。必有明圣之君,躬修玄默之道,保和性命,契合始初,然后斯祥可得而致。恭惟皇上,凝神沕穆,抱性清真,不言而时以行,无为而民自化,德迈羲皇之上,龄齐天地之长。乃致仙麋,遥呈海峤,奇毛洒雪,岛中银浪增辉,妙体搏冰,天上瑶星应瑞,是盖神灵之所召,夫岂虞罗之可羁。且地当宁波定海之间,况时值阳长阴消之候,允著晏清之效,兼昭晋盛之占。顾臣叨握兵符,式遵成筭,蠢兹夷狄,尚尔跳梁,日与褊裨,相为犄角。偶幸捷音之会,嗣登和气之祥。为宜付之史官,以光简册,内诸文囿,俾乐沼台。
嘉靖收到白鹿和《进白鹿表》后大喜。
除了对白鹿赞不绝口外,还对《进白鹿表》青睐有加。
文中辞藻华丽的地方,嘉靖还用御笔圈了出来,还让内侍抄下来。
大喜之余,嘉靖赏胡宗宪银币,命百官上表庆贺,命成国公朱希忠代献太庙。
嘉靖非常喜欢地方上给他献白鹿、灵芝这些所谓的祥瑞。
因为这是他统领有方、国泰民安、上天嘉奖的象征。
作为献祥瑞的胡宗宪,嘉靖对他自然是恩宠有加。
可现在,面对福建方面的愤慨以及言官们的汹汹之口,嘉靖总得有所表示。
嘉靖于是下旨:“胡宗宪身居要职,总督江南军务,要不要治罪,要不要罢免,廷臣们先议论个结果,再呈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