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四哪里敢耽搁,拿起奏疏就奔回徐府。
徐阶听完刘四的汇报,皱紧了眉头,又看看了李春芳的奏疏。
知道严嵩要言官怎么出手了,再次感受到了严嵩、严世番的阴狠。
只要露出一丁点小尾巴,严嵩就可以包装炒作一番,作成大案。
不行,李春芳刚刚投到自己门下,不能坐视不管。
第二天辰时,徐阶便去西苑内阁值庐当值。
值庐在皇上召集群臣议事的无逸殿的旁边,是内阁大臣的值班房。
值庐设在这里方便嘉靖的紧急召见和各种需求。
嘉靖还经常半夜通过内侍给内阁大臣递条子,让他们连夜写青词,供自己斋醮时使用。
值庐离司礼监的值房不远。
徐阶走得很慢,希望在路上能碰到黄锦,或者陈洪、孟冲等几个秉笔太监。
这几个大太监是最容易接近嘉靖的,递个奏疏是稀松平常的事。
最好找个理由让他们顺便把李春芳的奏疏递给皇上。
如果他徐阶自己递上去,会太显眼了。
又不是什么内阁的紧急公文或者秘疏,还要劳烦自己亲自递上去?皇上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庇护李春芳。
但如果皇上问起来是谁转交的,太监们依然会报徐阶的名字。
还是不够稳妥。
徐阶快速的思考,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有了,把值庐里通政司呈上来的两道地方上的奏疏和李春芳的奏疏放在一起。
让司礼监的太监一起呈上去。
这样就不显得突兀了。
徐阶快速来到值庐,在案上找到了云南和陕西上的报灾的奏疏。
又取出怀里李春芳的奏疏,一起拿在手上,前去司礼监值房。
这会儿,司礼监的几个大太监应该至少有一两个在。
在司礼监值房大门口,和当值太监打了招呼,随即走向大堂。
刚进大堂,便看见了掌印太监黄锦,还有秉笔太监陈洪、孟冲。
徐阶拱手行了个礼:“黄公公、陈公公、孟公公都在啊!”
身为内阁次辅的徐阶,见到嘉靖身边的这几位红人,特别是黄锦,也不敢不恭敬。
黄锦正在喝白粥,放下碗筷,起身回道:
“徐阁老这么早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
徐阶:“敢问皇上现在何处啊?”
黄锦:“这会儿应该在永寿宫。”
徐阶把三道封好的奏疏拿到黄锦面前:
“黄公公,这几道疏里,其中有云南和陕西方面报上来的灾情,今日如果几位公公要去面圣,还劳烦帮忙呈上去,让圣上御览。”
“礼部和户部还在催内阁的批复,我走不开,不得已,只好劳烦公公代呈了。”
黄锦接过三道疏,分别看了一眼每道奏疏外面的套封,还有一道是李春芳上的。
黄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
“这个无妨,正好待会儿陈公公要去伺候主子万岁爷进丹!”
黄锦朝陈公公说道:“那陈公公就一并带去吧?”
正在案边整理的陈洪走了过来,接过奏疏:“好咧!”
徐阁欠身笑着说道:“那就有劳陈公公了!”
陈洪:“徐阁老客气!”
上午,皇上在永寿宫看完了这三道奏疏。
两道报灾请求赈灾的奏疏,嘉靖批复“照票拟”。
皇上准了,给事中审阅无误后,就让户部下发赈灾银两。
至于李春芳的请罪的奏疏。
嘉靖得知赏赐给他们的大轿因座船灌水被李春芳沉海了,一时也没有动怒。
毕竟李春芳连连自责,写得诚恳恭肃之极。
是最后快沉船了,不得已才扔的大轿。
只是隐隐觉得有一点不痛快。
之前李春芳汇报出使琉球的奏疏中只提到了飓风大浪,险些翻船。
但未提轿子的事,也没提火炮的事。
更没提什么琉球女子的事。
怎么突然又自接其短,上了这么一道疏?
为什么之前不一起陈奏?
这道奏疏,嘉靖可以不用批复,也可以批个“知道了,钦此。”
所以奏疏被亮到了一旁,
并没打算治他李春芳的罪。
可陈洪上午在给嘉靖递奏疏之前都打开看了。
知道李春芳是严嵩的死敌,也许严嵩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就派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严嵩。
严嵩在严府接到传话的小太监的密报,一脸的惊讶。
吩咐仆人严年给小太监送了好些银子,还礼送出门。
严嵩对待嘉靖身边的内侍,从不摆首辅的架子。
一向是礼遇有加,暗地里找各种由头送银子。
所以总有人在嘉靖耳边说严嵩的好话。
徐阶吸取对内侍傲慢无礼的夏言的教训,对严嵩有样学样。
对内侍太监出手甚至比严嵩更加大方。
这样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小太监走后,严嵩马上着急的和严世番商量。
怎么两个言官的本子还没写完,李春芳的本子先上去了?
莫非走漏了风声?
严世番正在书房中间踱来踱去,着急的想对策。
坐在书房正中的严嵩说道:
“李春芳已经知道我们要参他,他已经来了个先入为主了,是不是要蓝璧和王文炳先不要上本了?”
严世番停止了踱步:“爹,我想了想,越是这样,越是要尽快上本!”
严嵩有些不解,等着严世番解释。
严世番走到严嵩跟前说:
“李春芳的本子是上午陈洪递上去的,如果蓝璧和王文炳参他的本子下午也递上去了,一天来两道关于御赐大轿的本子,皇上会怎么想?”
“皇上肯定会想到是李春芳知道了有人要参他,才上本请罪,否则怎么早不上晚不上,偏偏这个时候上?”
严嵩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严世番接着说:“如果蓝璧和王文炳不上本,那皇上因为李春芳主动请罪,可能就此作罢,不会追究!”
“如果上本上晚了,再经通政司、内阁、司礼监一耽误,就凸显不出李春芳的做贼心虚,效果也会打个折扣!”
严嵩起了起身:“你现在就找蓝璧和王文炳,拿着他们的本子,去西苑交给陈洪,让陈洪以内阁的名义递上去,陈洪不在就交给黄锦或者孟冲。”
严世番:“放心吧爹,一定办妥!”
说完了就出去找蓝璧和王文炳了。
严嵩虽然嘴上没有夸严世番,但心里甚是欣慰。
自己这个儿子虽然脾气暴躁,到处收银子,惹了不少麻烦。
但脑子机敏灵活,替自己出了不少主意。
比起府上那些幕僚不知道要强多少。
皇上交代的青词,严世番写的比自己写的都好。
拿着严世番的青词交的作业,被皇上褒奖了多次。
有时候皇上写的字谜,连自己都看不懂,但严世番却能帮自己给解了。
皇上对自己的恩宠经久不衰,有一半的功劳来自这个儿子严世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