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首里王城,奉神殿。
被大明使节李春芳册封为琉球中山王的尚元,在大殿中间王座上正襟危坐。
王座下面是琉球的文武大臣。
有法司官,紫金大夫,长史、察度官、那霸港官等。
琉球王臣的尊卑等级和中原王朝类似。
国王下面是王亲,一般是王舅或王叔,身份尊贵但不干涉政事。
然后就是文武大臣。
武职中的法司官负责军事,察度官负责刑名,遏闼官、哪霸港官负责钱粮,耳目官负责访问。
文职中的紫金大夫、长史、通事等官,大多是由去大明南京国子监留学回来的人担任。
除了管理本国事务,还负责对天朝的朝贡外交之事。
紫金大夫程谓,其实是中国人也。
琉球国中有很多中国人的后裔。
这还要从朱元璋开始说起。
琉球国悬居东南外海,不知起源。
秦、汉、隋、唐、宋、元时,琉球国一直没有内附中原王朝。
隋朝时,隋炀帝杨广,派遣武贲良将陈棱,率兵从潮州渡海,到达琉球的国都,掳走了五千男女回到大隋,琉球没有臣服。
唐朝时,琉球也没有臣服。
元朝时,元世祖忽必烈派遣使者杨祥率六千军招降琉球,琉球不从。
直到太祖朱元璋建立了大明。
洪武五年,朱元璋派遣行人司行人杨载,带着诏书前去琉球传诏。
诏曰:“昔帝王之治天下,凡日月所临,无有远迩,一视同仁。故中国奠安,四夷得所,非有意于臣服之也。自元政不纲,天下争兵者十有七年。朕起布衣,开基江左。将兵四征不庭,西平汉主陈友谅,东缚吴王张士诚,南平闽越,勘定巴蜀,北清幽燕,奠安华夷,复我中国之旧疆。朕为臣民推戴,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是用遣使外夷,播告朕意。使者所至,蛮夷酋长称臣入贡。惟尔琉球,在中国东南,还据海外,未及报知。兹特遣使往谕,尔其知之。”
朱元璋诏书的大意是:
“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只要是日月所能照耀到的地方。”
“不管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帝王都一视同仁。”
“所以中国和四夷外邦才能国泰民安。”
“但是从元朝开始,残暴无道,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我朱元璋不得已,起事反抗暴政,开始征战四方。”
“在西边,打败了汉王陈友谅,在东边,打败了吴王张士诚。”
“在南边,平定了福建、广东、广西和四川巴蜀之地。”
“在北边,收复了大同、元大都等燕云之地。”
“恢复了中国原有的疆土。”
“我朱元璋其实是不想当皇帝的。”
“但天下臣民却不答应,非要热情的拥戴我登基。”
“为了天下人的福祉,我朱元璋不得已,只好继了皇帝位。”
“定国号为‘大明’,定年号为‘洪武’。”
“于是朕开始派遣使者出使四夷,传达朕的旨意。”
“朕的使者所到之地,当地的蛮夷首领都必需向我大明称臣入贡。”
“你们琉球,悬居在中国东南海外,有点远,朕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你们。”
“现在朕派使者前来琉球宣诏,好让你们都知道。”
当时,琉球共有三个国王,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
朱元璋没有派兵讨伐,携大明洪武之威,仅传了一道诏书,就臣服了琉球三王。
于是三个国王都开始派遣使者向大明称臣朝贡。
每当三个国王其中有人薨逝了,该国就派遣使者前往大明,请求大明皇帝册封其世子为新的国王。
朱元璋有感于琉球三王称臣的至诚之心,就允许三王的世子及王公大臣之子,皆来南京国子监求学,学习中华文化,并带回琉球,汉文化也在琉球慢慢发展起来了。
朱元璋还遣送了一批共有三十六个姓氏的福建闽南人,送给琉球。
后来中山王吞并了山南王、山北王的领土,统一了琉球群岛。
中山王继续向大明称臣朝贡。
三十六个姓氏的那一批福建闽南人继续在琉球生活,繁衍。
到了琉球中山王尚元这一代,琉球国中已经有很多福建人的后裔了。
琉球紫金大夫程谓就是其中的一位。
所以程谓是中国人。
此时琉球首里王城的奉神殿,正在召开重要的紧急会议。
中山王尚元问紫金大夫程谓:“程卿,倭寇劫掠天朝闽南,漂流至琉球,该如何处置?”
程谓:“殿下,倭寇为患大明已久,琉球也屡遭其害。”
“对倭寇不能纵容,依臣之见,倭寇,全部斩杀。”
“被倭寇掳走的闽南人,全部送回。”
中山王听完有些惊讶,但又点了点头,然后又问起法司官王维新:
“王卿意下如何?”
主管军事的王维新:“臣以为,几十名闽南人也应该全部送回闽南。”
“以表琉球忠君臣服之心。”
“至于倭寇,是否可以全部关押到死牢?”
“如果全部斩杀,怕会引起倭寇报复,琉球又要处处遭殃。”
中山王想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听到法司官的这番话,长史蔡朝器有些忍不住了,动了动身子,欲言又止。
中山王注意到了蔡朝器的动作,问道:“蔡卿,你多次代表本王出使天朝上国。”
“熟悉天朝国情,你说说看,此事如何处置才最为稳妥?”
长史蔡朝器:“启禀殿下,天朝早已对倭寇之事严明律法。”
“凡大明子民有通倭情状,论死,杀无赦。”
“何况倭寇本人?”
“据倭船上闽南人说道,这一路倭寇在福建宁德杀害官民几百人,焚烧民宅无数。”
“抢劫的财货共计数万银两。”
“罪恶滔天。”
“朝鲜凡是擒获了漂流至其国的倭寇,均遣人押送天朝,无一例外。”
“天朝如果得知我们琉球擒获了倭寇,既不处死又不遣送。”
“天朝怪罪下来,恐怕会耽误今后的朝贡贸易。”
“如果皇上迁怒到殿下,甚至会动摇我琉球国的国本。”
“请殿下慎重。”
中山王一听,神情有些紧张起来了。
紫金大夫程谓这时也说道:“长史的话,臣深以为然。”
“我琉球国弹丸小国,国土贫瘠,国力羸弱。”
“日本国又虎视眈眈。”
“全仰仗大明的庇护和赐予的朝贡国地位。”
“不应引起大明的不快,甚至是震怒。”
“至于倭寇的报复。”
“大明水师即将驻扎那霸,且不说这一路倭寇有没有同伙。”
“即使有倭寇前来报复,大明水师战船也会前去围剿,有何惧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