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万代的史书,也不会饶了你啊。”
听到这里,胡宗宪就像被鞭笞了一样难受。
胡宗宪也是进士出身。
当然知道在史书中留下臭名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战场上都没有这么为难的胡宗宪,一脸沮丧的说:
“文长啊文长,你也在逼我。”
徐渭:“我只是在提醒都堂,不要踏入深渊。”
胡宗宪大喊一声:
“那我该怎么办?”
徐渭也大声回道:
“凭着良心办。”
徐渭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胡宗宪不再说话。
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座椅上。
两眼呆滞的望着前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久,徐渭才开口宽慰道:
“都堂,眼下倭寇作乱。”
“朝中又明争暗斗。”
“都堂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备尝艰辛。”
“我又岂能不知?”
“可事无艰辛,何来人杰?”
“都堂乃当今难得之伟器。”
“我徐渭虽有报效之志,可无经世之力。”
“常以遇到都堂赏识而聊以自慰。”
“都堂素以天下为己任。”
“素有澄清寰宇之志。”
“岂可因党争之事而做下伤天害理之事?”
胡宗宪被徐渭这一番话给点醒了。
良知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胡宗宪闭上了眼:
“好吧,那我就准备屠刀悬颈吧。”
徐渭:“都堂目前对阁老还大有用处。”
“不用过于悲观。”
胡宗宪:“阁老门人遍布天下。”
“不缺我一个胡宗宪。”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在盯着我这个位置。”
“严世蕃又睚眦必报。”
“总督的位置我是坐不久了。”
“恐怕还要被逮去京城,拷讯问罪。”
徐渭:“想来东南的人是很多。”
“可眼下能镇得住东南的,也没有几个。”
“如果都堂因开罪了严世番而身陷囹圄。”
“如果真到了砍头那一天。”
“我徐渭愿以死相殉。
“陪着都堂就是了。”
“到时世人也会知道。”
“胡都堂是为了百姓而死。”
“死得其所。”
胡宗宪深受触动,望着徐渭:“文长……”
李春芳第二次来到琉球。
这次虽然不是以册封天使的身份前来。
但仍然是大明的使节。
代表着天朝的皇帝。
琉球上下依然是恭敬有加。
李春芳和中山王尚元诚恳对谈。
李春芳告诉尚元,大明和琉球现在是更加牢靠的军事盟友。
不用过于拘泥于礼节。
不然显得太生分。
这次自己前来是为了那霸港的建设。
需要经常和中山王和上下官员接触。
大家见面拱手行礼就行了。
尚元只好答应了。
琉球的法司官、大夫、长史等官员。
依旧还是轮流去问候入住在天使馆的李春芳。
并陪同李春芳视察那霸港的建设。
还有明军的后勤供应等情况。
战船来了之后,明军人数也大增。
每天的粮食等生活物资大部分需要在琉球购买。
这也给琉球带来了不少商机。
那霸港附近有很多琉球的商贩在那里摆摊。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海巴刀、擢子扇、磨刀石、牛皮、玛瑙、螺壳。
有甘蔗、石榴、橘子、柿子、南番酒、米奇。
这些商贩为了赚钱,还努力的学着用汉话来吆喝。
大明的士兵都是第一次来琉球。
对琉球这个岛国十分陌生和好奇。
在训练之余,也会到处闲逛。
看看风景,买买东西。
有些稀罕玩意,在琉球的价格稀松平常。
但回到大明后,价格就要翻好几倍。
所以琉球商贩的货物经常供不应求。
商贩在那霸港越来越多。
首里王城外本来就经常有商贩聚集。
还有一些琉球的景点,比如寺庙和名胜之地,平日也有商贩。
现在明军来了,这些的商贩也更多了起来。
这一日,紫金大夫程谓,陪同李春芳以及一些亲兵,来到那霸港巡视。
那霸港军营的剩余部分还在如火如荼的建造。
要赶在后续水师到来前全部建好。
李春芳还饶有兴趣的让程谓引着自己闲逛。
去看看那些琉球人在卖些什么稀奇玩意。
李春芳边逛边和程谓闲聊起来:
“听蔡朝器说,程大人的祖上是福建漳州人?”
程谓:“是的大人。”
“下官的祖先当年奉太祖之命迁到琉球。”
“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九代了。”
李春芳:“怪不得程大人汉话说得这么好。”
李春芳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冒昧的问一下。”
“程大人的祖祖辈辈中,都是娶汉人为妻?”
“还是也有娶琉球人为妻的?”
程谓笑着说:“都有,都有。”
李春芳也笑了。
心里暗自说道:这程谓还是个中琉混血啊。
李春芳:“那夷话程大人会说吗?”
“夷话也会讲。”
“百姓们大多讲夷语。”
“但在琉球,只有汉话讲好了,文章作好了,才容易做官。”
“特别是前去天朝进修的人。”
“回到琉球后,逐渐都成为了琉球的栋梁。”
“不过想要去天朝,必须是王公大臣的子弟才能获准前往。”
“下官和长史蔡大人,也是靠着父辈和祖上的荫庇。”
“才有幸去了国子监。”
李春芳:“这个我知道,这是太祖当年定下的规矩。”
“国子监,大明好多的读书人。”
“挤破脑袋,想进都还进不去。”
“你们已经够幸运了。”
程谓:“所以皇恩浩荡,下官终生铭记。”
李春芳边走边看着摊贩上摆的琳琅满目的小玩意。
商贩们看见大人们带着兵来了,立即点头哈腰的请大人们惠顾。
李春芳笑着朝商贩们点头回应。
李春芳突然好奇的问程谓:
“这琥珀,用琉球话怎么说?”
程谓:“琥珀,念作它喇。”
李春芳:“倭扇呢?”
程谓:“倭扇,念作昂季。”
李春芳又指着那些酒水、面粉之类的问道:
“那这些怎么念?”
程谓:“酒,念作撒急。”
“面,念作以利蒙巳。”
“肉,念作失失。”
“饭,念作翁班尼。”
李春芳:“那吃饭呢?”
程谓:“吃饭,念作昂乞利翁班尼。”
李春芳笑了,无奈的摆了摆手:
“记不住,记不住。”
程谓也笑着说道:
“改天,下官叫人准备一本册子。”
“把琉球这边需要经常用到的夷话,全部用汉话给译一遍。”
“再呈给大人。”
李春芳:“好,这个好,有劳了。”
程谓:“应该的。”
李春芳和程谓聊着聊着,已经走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
这里商贩和人流也相对较少。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女子的尖叫。
李春芳和程谓连忙循声望去。
原来是两个大明的兵,正在调戏和拉扯一个卖琥珀的琉球的女子。
那女子衣着朴素,模样俊俏。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两个兵痞开始对那个女子动手动脚。
其中一个兵还说着:
“走嘛,陪大爷快活快活。”
“大爷有的是银子,决不会亏待你。”
说完,这两个兵就要把女子往兵营那边拉。
女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只能一边挣扎一边无助的用夷语哭喊。
李春芳顿时勃然大怒:“大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