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次大胜,严嵩也不好在皇上面前说什么了吧?
海面上漂流的倭寇已经肃清了,李春芳的奏疏也写好了。
还得把奏疏送到准备返回台州的那艘福船上。
要想投递过去,有两个办法。
一是两船并行靠拢,然后用重物把奏疏绑在一起,从那霸号上扔到福船上去。
二是从那霸号上放个小船下去,让人乘坐小船行驶到福船旁边再递上去。
第一种办法有风险,海风可能会把奏疏吹到海里去。
第二种办法太麻烦,又要放船,又要收船。
鲍虎想了个办法,那霸号从福船后面慢慢靠近福船的船尾,然后趁着顺风的风势,把奏疏投到福船上去。
鲍虎先从那霸号的船头向福船上投几个石头,试试投石的力道。
然后再把封好的奏疏绑到同样大小的石头上,用同样的力度扔过去,这样就可以准确无误的扔到福船上了。
这种操作最可靠。
鲍虎就是利用这个方法将奏疏成功的扔到了福船上,被福船上的士兵捡了起来。
行驶在大海上真是处处不便,吃的不如在岸上吃的好,喝水也不能畅饮。
为了节省宝贵的淡水,每人每天喝的淡水不能超过规定的量,洗澡、洗衣服、洗锅、洗碗都得用海水。
除了吃喝拉撒不痛快,还得担心飓风海浪。
第二日,两艘战船和琉球贡船到达了赤尾屿附近。
再往西边继续前进,就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水沟海域了。
由于这一部分海域开始远离大陆架,海底陡然变深,海水颜色也会越来越深。
最深处的海水甚至由深色变成黑色。
这就是黑水沟的由来。
黑水沟上的风速还算正常,不像上次李春芳从琉球回来时遭遇的飓风那么恐怖。
可海底下却暗流涌动,即所谓的黑潮。
船被黑潮推着往北面漂移。
贡船多次往返福建和琉球,经验丰富,走在了最前面。
负责看针导航的琉球通事开始提醒贡船向南转向,以免偏离航线。
福船和那霸号也开始跟着贡船转舵,纠正航线。
第四日,船终于安全的驶离了黑水沟,远远的看到了琉球的古米山,也就是久米岛。
古米山越来越近,山上值守的人看见了这三只大船,刚开始很紧张,但一看到贡船就松了一口气。
古米山上的人认识贡船,却不认识后面的福船和那霸号战船这两个庞然大物,应该都是大明的船。
因为上次前来那霸修建军营的大明官民也是坐的一艘大船。
琉球贡船开始朝古米山上值守的琉球人吹号、挥旗。
古米山赶紧派出快船前来问询。
贡船上的那霸港官告诉快船上的琉球通信兵,赶快回去通报,天朝使者李春芳和两艘大明水师战船快到了,安排官员在那霸港迎接。
于是,得知消息的中山王尚元,派遣法司官、察度官、紫金大夫、通事等官员,准备去那霸港迎接。
在那霸港监工的千户也赶紧派人把已建好的部分营房收拾干净,准备让明军入住。
第五日,李春芳他们达到了那霸港。
除了岸上迎接的一众官员和值守的琉球士兵以及围观的琉球百姓外,还多了正在建造的一片明军营房,以及周围的防御工事。
大明这边,负责押送毛海峰以及缴获的战利品的福船到达了台州之后,接到消息的戚继光喜出望外。
这个岑港之战中的大魔头,竟然在海上被巡按海道御史李春芳和自己之前的部下鲍虎捕获了。
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戚继光派人把毛海峰和财货押送到了胡宗宪的总督府。
接到这个好消息的总督胡宗宪、总兵卢镗、按察司副使兼海道副使谭纶,早已迫不及待的在总督府等候了。
卢镗之前是浙直副总兵,俞大猷走了之后,卢镗接任了浙直总兵官一职。
而大名鼎鼎的谭纶,也是一员抗倭猛将。
谭纶曾任台州知府,领兵抗倭三战三捷,曾经是戚继光军营里的监军,是戚继光的上司兼好友。
后来人们还将谭纶和戚继光并称为“谭戚”。
胡宗宪在大堂中间的大案边正襟危坐,旁边站着前来看热闹的幕僚,大才子徐渭。
卢镗、谭纶分坐案下的两侧上首。
带着枷锁、脚链的毛海峰被几个衙役带了上大堂。
衙役:“跪下。”
毛海峰不搭理,虽然被俘,但一身的匪气还在。
后面的衙役一脚踢到了毛海峰后腿弯儿,毛海峰被迫跪了下来。
胡宗宪开口了:“毛海峰,你身为贼寇,被我水师所俘,见了本都堂,为何不跪?”
明朝地方上的总督和巡抚,一般都领着都察院御史衔,所以又被称为都堂大人。
毛海峰满腔怒火:
“我义父投诚之心一片赤诚。”
“而你胡宗宪,却背信弃义,违背誓言,害我义父深陷大牢。”
“你这个卑鄙小人,不得好死!”
谭纶猛的站了起来,指着毛海峰厉声说道:“大胆,掌嘴。”
旁边的衙役牟足了劲儿,朝毛海峰脸上来回扇了六巴掌,还准备继续扇下去。
胡宗宪:“停。”
衙役才停了手。
毛海峰嘴里出了血。
被骂背信弃义的胡宗宪,虽然脸上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内心已开始浮动。
胡宗宪淡淡的问道:
“你激怒本都堂,不怕被立即枭首示众吗?”
毛海峰:“你不想向朝廷请功了吗?”
“你不想节制五岛和其他地方的倭寇了吗?”
“没了义父和我毛海峰,他们只会更加放肆。”
“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收拾?”
毛海峰其实还是想利用义父老船主和自己这个少船主的地位,找个活路。
胡宗宪:“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王直可能有这个能耐。”
“但你毛海峰想要号令其他各路倭寇,恐怕还嫩了点。”
毛海峰怒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害我义父?”
胡宗宪在这件事上确实理亏,内心甚至一直对王直有所愧疚。
自己身为总督,是一方诸侯,要一言九鼎。
否则,一旦违背了誓言,岂不是连贼寇都不如?
今后还有谁跟自己谈判?谁还会相信自己?
可这件事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要不是那个巡按御史王本固横插一手,以及浙江民间的风言风语。
或许皇上还能听取自己的建言,好生招抚王直,利用王直来节制倭寇。
自己也不至于为了自保而上本奏请诛杀王直,坏掉了全盘大计。
东南沿海漫长,不可能处处设防。
而倭寇在陆上个个骁勇善战,神出鬼没,明军疲于应付,人力财力又有限。
想要解决倭患,智取才是上策。
所以胡宗宪才制定了招抚和利用王直来节制倭寇的策略。
面对毛海峰的质疑,胡宗宪叹了一口气,本来是审问毛海峰的,现在却被毛海峰审问。
胡宗宪:“形势所迫,本都堂也是逼不得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