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城墙缺口处，喊杀声震天，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可依然有前赴后继的建虏踩着尸山继续往上攀爬。
正在这时，一群身形臃肿，但却异常灵活的白甲兵无视守军的箭矢、鸟铳，如野兽一般向上冲来。
他们蛮横的撞开身前的所有障碍，其他汉军和满州兵连忙让开道路。
爬上缺口后，他们一左一右的向两侧发起了猛烈进攻，因为直接从缺口冲进去就是瓮城了。
如果没有先控制住城垣，盲目的冲进瓮城瞬间就成了瓮中之鳖，会遭遇守军居高临下的四面围攻，再强悍的军队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只有先爬上城墙，控制城垣才是明智之举。
一马当先的白甲兵身材较为魁梧，面部有一条贯穿了整张脸的刀疤，再加上一双如毒蛇一般的眼睛，让人看上一眼就心生畏惧。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胜利，见惯了明军的孱弱，所以丝毫没有将守军放在眼里，任由几杆长矛刺在身上。
他左手死死抱住这几根矛杆，竟凭借一身蛮力硬顶着往上冲去，顺手还一刀将刺向面部的一杆长矛给斩断。
突然，他的神情微微一变，飞快的收回左手，几个使劲抽矛的守军反应不及，一起向后倒去。
他双手握刀往上一撩，砰的一声，沉重的狼牙棒砸在刀身上，即便以他的力量也不由身体往下一沉，几乎本能的偏了一个脑袋，势大力沉的狼牙棒带着被压下的战刀砸在他的右肩上，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长期以来形成的战斗本能，使他条件反射般的往左侧移了一步，抽出战刀就准备斩杀这个让自己吃亏的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杆狼牙棒居高临下的从左侧当头砸来，仓促间他只得挥刀向左侧斩去。
由于太过匆忙，脚下不平又无法借力，导致这一刀的力量根本不够，也就无法阻挡狼牙棒的去势，他尽最后的努力又将脑袋偏了一下。
可这次再也没能完全避开，布满了狼牙般铁钉的棒头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左脸上，当场将他的整张脸砸了个稀烂。
在不甘中栽倒下去的一瞬间，他知道杀死自己的对手是谁：吴家家丁。
若说自己这些白甲兵是大清精锐中的精锐，那么这些被精心打造的家丁就是明军精锐。
不过，在如此不利的地形中，死在几人的围攻之下，也不算太冤。
没错，为了对付这些强大的对手，吴三桂毫不犹豫的投入了自己真正的嫡系精锐：家丁。
这也是他们吴家能够纵横辽东这么多年的最大依仗，无数次立下过汗马功劳，也是他敢跟建虏野战的最大底气。
可也如同建虏的白甲兵一样，吴三桂手上家丁的数量也不多，只剩下两千多人了。
为了挡住这些凶悍的满州兵，他一下派出了一千人，剩下的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
有了这些家丁的加入，其他守军就不需要直接面对这些可怕的白甲兵了，专心去阻击敌军的增援。
而吴家家丁就和建虏的白甲兵在缺口处这片狭小的空间进行着惨烈的厮杀，若是单对单，吴家家丁自然不是白甲兵的对手，因为他们只能与一般的满州兵一较长短。
可好在他们占据着兵力和地利的优势，而且也有足够的决死勇气，因此，即便不时的有一两个白甲兵凶悍的冲上了城垣，也被他们合力迅速杀死。
远镜的视野中，每看到一个白甲兵倒下，阿巴泰的心里就像是在滴血。
因为每个白甲兵的诞生都不容易，是每个牛录，乃至整个大清的宝贵财富，不是一朝一夕和多少金银能培养出来的。
严密关注着战况的多尔衮神情很是阴沉，他看了一下时辰，然后沉声道：“各旗再抽两个牛录。”
一个牛录正常是三百丁口，建虏出征一般实行三抽一的方式，所以一个牛录大概出兵一百人左右。八旗各两个牛录，便是一千六百人左右了。
阿巴泰直接将这些人一股脑的投入了下去，而吴三桂也早有准备，当这些人涌向护城河上那条两丈宽的道路时，顿时遭到了各种火炮的猛烈轰击。
仅仅通过护城河，就损失了近两百人，气得阿巴泰一阵哇哇大叫。
剩下的人通过护城河后，并没有直接去支援白甲兵，因为那里的人已经够多了，而且地形狭窄，也不利于这么多兵力的展开。
所以他们直接在缺口两侧周围架起云梯，云梯顶端有钩爪，可以牢牢的钩在城墙上，然后他们蚁附而上，这样既能够分散守军的兵力，又能够策应白甲兵的进攻。
不少满州兵直接用嘴咬住刀身，然后四肢并用，飞快的向城上爬去。
嘭嘭嘭……
城头上的狼牙拍、礌石、滚木等飞落而下，还有烧得滚烫的火油当头浇下，云梯上的敌军如下饺子般掉落下去，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大量满州兵分散开来，穿梭在城下密布的尖木桩和拒马之间，这样能够避免被城垣上的守军集中打击，而他们也能够寻机以弓箭射杀城上的守军。
每时每刻，双方都有士兵战死，建虏也多次攻上了城头，最凶险的一次，竟然有十多个白甲兵涌了上来，他们汇集在一起，即便占绝对人数优势的家丁竟一时也不能挡。
最终还是吴国贵亲自冲杀在前，以自己都差点被斩杀的代价将这些白甲兵绞杀，并将其他想趁机冲上来的白甲兵给压了下去。
城中央府邸的院落中，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朱慈烺有些单薄的身影上，耳旁依然充斥着南面的巨大喊杀声和各种枪炮声。
虽然没有亲历战场，但他可以想象，这般惨烈的激战一天，不管是己方还是建虏，必然都有成千上万士兵的伤亡。
而这，皆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造成的。
第一次这般轻易的决定那么多人生死的感觉，并没有让朱慈烺欣喜若狂，反而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他并没有丝毫后悔，因为他今天不做这些，这座城里的守军终将向自己人举起屠刀，成为建虏麾下最凶狠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