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东北面的仁寿坊,从成祖定都京师开始,一直都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
在仁寿坊最显赫的中心位置,有一座占地颇广,又极为繁盛的园林,可称万花博览、殿堂林立、蝶飞蜂舞、雀鸣柳翠,仅次于皇家的殿堂和花园,名“适景园”。
能在帝都拥有这样一座奢华的园林,自非凡人,他便是成祖麾下大将,第一代成国公,战功赫赫的朱能。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朱家子孙蒙受祖宗余荫,富贵十二世,如今已传至第十二代成国公朱纯臣的手里,是京师仅存的三大国公之一,地位尊崇。
此时,一辆奢华马车率领一队侍卫缓缓的停在了恢宏的大门前。
门房一眼便认出这是属于东宫的车驾,不由一惊,连忙派人去通知管家。
丘致中在一小宦官的搀扶下,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方的匾额,赫然写着“成国公府”四个大字。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伴读太监,这么快就能够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样的高门大户门前。
这倒不是说他没有资格进去,而是因为之前太子殿下被陛下管得太严,几乎每天都在宫中学习,很少与外面打交道,所以也不可能在私下里和这些权贵有什么联系,而且这也是犯忌讳的事。
而作为伴读太监,时常要陪伴在殿下左右,也没有理由和机会与这些人接触。
可没想到,殿下突然锋芒毕露,被陛下如此倚重,自己身为伴读太监,地位自然就跟着水涨船高。
而今日,便是受殿下之命,特来拜访成国公。
此时,得到消息的管家匆匆迎出来,谦恭的道:“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丘致中可能还没有习惯高高在上,也不敢轻易拿捏一个国公府的管家,比较客气的道:“咱家此来,是奉殿下之命特来拜见成国公。”
管家连忙道:“公公快快有请。”
说罢,做出迎请的手势,丘致中也不客气,抬腿跨过高大的门槛,身后跟着几个小宦官,其中一人手里还抱着一个木盒。
在管家的引领下,一行穿过蜿蜒曲折的九曲回廊,领略了一番适景园那垂柳拂岸、亭台楼阁、怪石嶙峋如世外桃园的奢华之景,终于进入了内院。
成国公朱纯臣已经在花厅等候,听到动静后,这位心宽体胖,脸上一直挂着笑意的国公主动迎出来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丘公公吹到我这儿来了。”
“见过成国公。”丘致中连忙见礼。
“丘公公无须多礼,快快有请。”
丘致中拱了拱手,在朱纯臣的带领下走进花厅,双方又是一番客套后双双落座。
细品了几口在东宫都难得一见的好茶之后,丘致中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道:“成国公,此番前来,是受殿下之命,特意给您带几样东西瞧瞧。”
听了这话,朱纯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心中不由一惊,太子殿下专门派人来给本公送东西,这是何意?
于是,他显得有些惊愕的问道:“哦?能让丘公公亲自送来,那必是了不得之物,本公得好好见识一番了。”
丘致中笑而不语,一挥手,让抱着木盒的小宦官上前。
那宦官连忙将木盒小心的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轻轻将其打开,里面竟然整齐的摆放着八块巴掌大小,或方、或圆、或椭圆的块状物,还散发着不同的芳香。
朱纯臣一怔,猜测道:“这?是胰子?”
丘致中笑道:“是,也不是。”
“哦?此话怎讲?”
丘致中解释道:“这是我们殿下用新技法制作出来的,比‘合香楼’和‘花汉冲’的胰子效用强上几倍不止,洗衣、洁面、沐浴非常干净,殿下称之为香皂。”
朱纯臣微微点头,但心中的狐疑更甚,几块胰子而已,就算再好,卖到一百两银子一块的天价,也不到一千两,何须这般劳师动众的送来。
再说,殿下平白无故的送本公胰子作甚?有何用意?
似乎知道他所想,丘致中继续道:“殿下让咱家送来的这几块香皂,自然是上好的,保准成国公用过之后爱不释手。”
“殿下便想着,此物出现后,必然会受到高门大户、富商豪绅的极力追捧,争想追逐。其利之大,不予言表。”
“不过,殿下不想独占此利,从而落人口实,说殿下与民争利。”
“因此,殿下便决定将其中的八成利让出来,分享于国公这样的功勋之家和朝中那些生计艰难的大臣。”
“毕竟,你们家大业大,每日所耗甚多,能增加一个进项也是好的。”
听了这话,朱纯臣没有丝毫意动之色,毕竟一个香皂买卖,顶天了也只是把“合香楼”“花汉冲”那些做胰子生意的加起来,还要那么多人分,能分多少?
不过,这倒不重要,哪怕一分钱不赚还倒贴一些都没关系,就当是给殿下捧个场。
可是,这是犯忌讳的大事啊,历朝历代的皇帝,有几个会放任太子在当政前结交权贵的?这不是平白的引起猜忌吗?
所以,他微一沉吟后,便意有所指的问道:“此事,陛下可知?”
丘致中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笑道:“想必成国公应该知道,那香皂厂就是陛下拨下的银子建的。”
“过几天,在仁寿坊、大时雍坊等各坊,将会有十多家御香坊店铺陆续开业,并对外售卖这些香皂。”
“而殿下也向陛下承诺,御香坊所得之利,他分文不取,除了还掉欠国库的十五万两,剩下的全部充为军姿。”
“咱家今天来拜访成国公,稍后还会去拜访英国公、定国公、国丈,以及各朝中大员,也都是经陛下应允的。”
“因为陛下知道,殿下不擅经营之道,而各家人脉甚广,可以迅速帮助御香坊打开销路。”
“可殿下不想让大家平白帮忙,因此打算将香皂厂生产的香皂按份额分出去,最低作价一两五钱一块,最高不会超过二两。”
“而御香坊只会开在京师,剩下各省都是你们的,一块作价几何,能得多少利,殿下概不过问。”
朱纯臣大概明白了朱慈烺的用意,殿下是想借助各家的商路将这香皂尽快的推出去,这样香皂厂产出的香皂就不愁卖了。
他在心中轻笑,能想到此法的还说不会经营之道。
丘致中最后又道:“三日后,殿下会在十王府设宴,以商定各家的份额并定下来,以免日后再发生争执。”
“成国公若是有意,便可前往,若是无意,便不用去。毕竟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全凭自愿。”
朱纯臣连忙道:“殿下第一次设宴,焉有不去之理?”
“既是如此,咱家还要去各家传话,就不在此逗留了。”丘致中立即提出了告辞。
朱纯臣没有过多挽留,召来管家相送,在出门前,管家挨近丘致中,将一张一千两的会票塞到他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