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攻心之举
看着王世贞有些粗重的呼吸,发亮的双眼,杨意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对于自己的目标,杨意一直都很清楚。他要做的绝不是人前显圣,于普通人面前扬名。
王世贞才是今晚的攻略对象。
若是自己写诗,杨意自信凭着原主打下的基础,也能写出胜过张东流的诗。
若是抄诗,后世也不乏更加优秀的作品。
杨意为什么要选择王世贞自己所作,并且知名度并不高的这样一首诗?
其实,全为攻心之举。
无论是自己作诗还是抄后世诗作,就算再怎么惊艳,最终王世贞和杨意也是不对等的关系——王世贞是纵横文坛已久的大佬,而杨意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秀才。
在这样王世贞占着主导地位的情况下,就算王世贞愿意指点杨意,后者也无法得知这指点是否尽实。
那可不成。
在杨意看来,既然逮到了机会,那就得把羊毛薅实全。
在后世,虽然主流说法为《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就是王世贞,但并没有确切万分的证据。这也就说明王世贞在此时肯定没有将这部作品显露于人前过。
曾经齐名的李攀龙逝后,王世贞独领大明文坛二十余年,此间多少会有些“无敌寂寞”的想法。他已在世间文坛走到了巅峰,需要一个崭新的领域去施展他的才学。
利用这些点,杨意抄了王世贞自己的诗,又编造了一套仙界抄诗的说法,王世贞自然就丝毫不疑,进入了杨意所设的圈套。
至此,两人的关系不说发生了逆转,至少也进入了平等的模式——一人是凡间文学大家,一人是“曾经遨游仙界”的代言人。一人需要“仙人读者”的反馈,一人需要凡间科举的窍门。
各取所需,才是交易。
只不过“仙人们”怎么说,杨意得去回忆回忆后世的评论区是怎么评价的,才能告诉王世贞了。
虽然杨意不知道王世贞此时心里具体是怎么想的,但是和自己所设计的应该不会偏差太多。
果不其然,王世贞一阵充满憧憬的神游天外之后,回过神来,咳嗽一声:
“咳咳。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过杨意所作的这首诗在质量上确实....确实比张东流所作的要好一些。大家觉得呢?”
王世贞夸杨意写的诗,其实也是在夸自己。这种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不免有些小尴尬。
文坛魁首都这么说了,更何况两首诗的差距显而易见,众人自然不会有异议,当即附和鼓掌喝彩。
结束表演,从湖心泛舟归来的江月儿在得知结果后,也惊喜万分,对杨意感激无比。
她在知道今夜出现的名士是王世贞后,自知高攀不起,早就断了念头。但现在杨意所作的诗对她来说,同样也是极大的收获。
要知道在名义上,杨意的这首诗就是赠给江月儿的。有如此佳句傍身,再加上“月夜才子赠诗,惊呆王元美”的韵事,她的花魁生涯必定再上一层楼,比之那些秦淮名妓也不遑多让了!
想到这,江月儿不禁笑意盎然,使得一旁看着前者春风满面的映红气急败坏,扭头愤愤离去。
.........
夜会结束,宾客们吃饱喝足,尽兴离场。
“没想到三年过去,这杨意居然能够东山再起。我还以为他会像宋时仲永一般,彻底沦为庸人呢。”
“呵呵,我早就看出来这杨家秀才绝非池中之物。这三年不过是他在积累沉淀罢了!”
“呸,马后炮吧你就!”
“嘿,我家里可还有杨意父亲留的墨宝呢!明天得上杨家拜访拜访拉拉关系,明年乡试在即,说不定杨意就一举中榜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得去准备准备了......”
怡春院中,一群酒醉宾客有说有笑地在回廊间走过,却没注意到隔墙有耳,他们所说的话被旁边厢房中的人尽数听去。
与外界的吵吵闹闹相比,厢房之中噤若寒蝉,气氛压抑至极。
张东流听见外边路人的议论,又看着面前闭目锁眉的朱由樊,咽了咽口水,试着问道:“世子,要不我去把外面那些人赶走?”
朱由樊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了张东流一眼:“赶走?”
“呃......”不知为何,朱由樊这一眼盯得张东流脊背发凉。
朱由樊站起身,走到张东流身边,伸手揽住张东流的肩膀。
这本是个表示亲近的举动,可张东流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坐立不安:“世子,你......”
张东流话没说完,一阵巨力从肩上传来,使他不得不站起身离开座位,向窗边踉跄走去!
看样子两人是勾肩搭背一起行走,但张东流清楚,他完全是在被朱由樊押着走向窗边!
张东流心中大骇,一边扭动挣扎一边惊恐道:“世子,这,这是做什么?!”
不过张东流这读书人的力气自然比不过整日骑马斗狠的荆王世子,根本挣脱不得!
两人最终还是来到窗边,朱由樊空出一只手,猛地将窗户推开!
“你不是说,赢不了杨意,就跳下去么?!”朱由樊将张东流摁在窗台上,指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湖水,笑容狰狞!
“我...我.....”
冰凉的夜风呼啸而过,打在半身都已探出窗台的张东流身上。他呆若木鸡地看着下方距离此处足有十几丈高的地面与湖水,脑袋一片空白。
下一刻,张东流身体一颤,一股凉意涌进裆部,顿时止不住地涕泗横流,开始嘶声哭号:
“错了!小弟错了!世子饶了我吧!”
就当张东流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几近晕厥之时,朱由樊手臂一拉,将张东流拉回了屋内。
张东流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呆滞地盯着自己湿泞一片的裤裆,哆嗦不停。
半晌后,张东流才勉强恢复意识,抬头看向已经坐回椅子上的朱由樊,恐惧由衷而生——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庆幸能与朱由樊结交的念头有多可笑!
眼前的荆王世子,不是什么正常人!
要与他亲近,少不得先被咬得鲜血淋漓!
“张兄今晚被杨意压了一头,心里肯定也不舒服。”朱由樊撑着头淡淡说道,“总得找回场子吧?”
吓破胆的张东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在看到朱由樊抬眼后,立马又点了点头。
朱由樊满意一笑,看到门外刚好一名抱着浣衣桶的龟公路过,伸手把他唤了进来。
龟公不明所以的进入房间,看到狼狈坐在地上的张东流后心头一颤,却也不敢多言,径直跪伏在地上:“奴婢见过世子殿下!”
朱由樊走到龟公身前俯视道:“去,把那名叫江月儿的花魁叫来。”
龟公疑惑地抬起头:“殿下,咱们这是怡春院,江月儿是紫——啊!”
龟公的惨叫吓了张东流一跳——原来是朱由樊冷不丁地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朱由樊阴沉着脸道:“管她是哪家的,我叫她来,她敢不来?”
龟公脸颊剧痛,却丝毫不敢哀嚎,只得趴在地上不断磕头:“奴婢明白了,奴婢明白了。”然后跪着倒退出了房间。
龟公出去叫人后,朱由樊又坐回了椅子上,邪性地大笑道:“先从这找回场子吧!”
张东流瞳孔一颤——那名叫江月儿的花魁,要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