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意有些讶异地看着江月儿，没想到她会在此时站出来支持自己。

　　虽然江月儿脸上明显还有几分犹豫凝重，但杨意可以理解。

　　毕竟江月儿只是个青楼女子，而张东流背后站着蕲州最大的恶霸朱由樊。为了做出这个决定，她心里肯定经历了一番不小的斗争。

　　“江姑娘，你就不怕在下根本没有真才实学，耽误了你今晚的演出么？”杨意轻声问道。

　　江月儿有多看重这次雨湖夜会，杨意和陆九思很清楚。

　　江月儿垂着眼帘，笑容苦涩，无奈道:“不瞒小杨公子，小女子心里确实没底。但是曾经受过贵医馆无数恩惠，今天若是不站出来，使得小杨师傅失去得到王御史指点的机会……恐怕往后良心也不好过。”

　　“那在下就多谢江姑娘支持了。”杨意拱手道。

　　江月儿抿了抿嘴，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请恕小女子直言…杨公子，你有信心在诗作上压过张公子么？”

　　杨意笑了笑，反问道:“江姑娘有信心在舞艺上压过那怡春院映红么？”

　　“我们紫轩阁和她们怡红院本就是雨湖畔青楼中的佼佼者。映红虽然厉害，可是小女子自信还是胜她几分的。”身为花魁，江月儿也有着自己的底气和骄傲。

　　“那江姑娘就请放心吧。”杨意看向不远处搔首弄姿的映红和气焰嚣张的张东流，笑道:

　　“今晚我们的合作，会让王御史惊掉下巴。”

　　江月儿闻言心头一震——好狂妄的话！

　　江月儿虽然在蕲州是数一数二的花魁，但和艳名满天下的秦淮歌姬比起来，她自认还是差了几个档次的。

　　王世贞出身苏杭，秦淮风月他当然没少见，江月儿觉得自己要让他“惊掉下巴”，还远远不够格。

　　那么，杨意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待会作的诗，会让王世贞震惊无比？

　　那就更夸张了！

　　王世贞是谁？

　　当今天下文坛第一人，公认的文坛盟主！

　　普天之下，有多少人敢说自己能作出令王世贞惊艳的诗句？

　　更何况，还是即兴赋诗！

　　江月儿怔怔看着杨意的侧脸——他只是十分平静地微笑，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离谱的话。

　　要么是底气十足，要么就是逞强自夸。

　　杨意属于哪一种？

　　江月儿也不能确定。

　　只希望杨意不要辜负了她的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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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湖夜会是由蕲州各家青楼联合举办，因此在压轴的湖心比舞上各家都会派出歌姬舞女进行表演。

　　但是这次的夜会，绝大多数的表演都已经沦为了陪衬，因为在场所有人的期待都集中在了最后映红和江月儿的比试上。

　　她们在蕲州青楼圈子中本就是数一数二、势均力敌的两位花魁。今日在王世贞的牵头下，又附带上了张东流和杨意的较量，使得这次比试更添了几分火药味。

　　湖畔亭中，朱由樊摇晃着酒杯，瞥眼看向被他邀请进来的张东流，开口问道：“张公子，赢下这杨意，你有几分把握？”

　　张东流拱手自信笑道：“世子殿下，要是三年前，在下不敢说稳赢他。可他患上脑疾，又荒废了三年学业，又如何是在下的对手？”

　　“张公子谦虚了，我看三年前张公子也未必比这刁民差。”朱由樊淡淡道。

　　“啊哈哈哈......世子殿下说的是。”张东流心虚地勉强笑道。

　　张东流如今被誉为蕲州第一才子，但作为当年被掩盖于杨意耀眼的神童光辉下的一员，他不得不承认他和原来的杨意有着不小的差距。

　　要不是杨意患上了脑疾，哪会有他张东流的出头之日？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陈年往事。如今的杨意，张东流没有道理再输给他！

　　只是不知道这杨意在哪得罪了世子殿下，竟使得世子殿下如此支持自己。

　　“杨意啊杨意，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还未必能和世子搭上关系呢......”张东流心中戏谑地想道。

　　虽然张东流是知州之子，也算是出自达官显贵之家，但比起这世袭罔替的荆王府还是差了些。能与荆王世子交好，是张东流喜闻乐见的事情。

　　朱由樊饮下杯中琼浆，将精美的酒杯随意丢在了地上，负手走到亭边，遥遥望向即将进行最后比试的湖心舞台，冷笑道：

　　“不管怎样，只要让这杨意不顺心，我就顺心，只要让他难受，我就浑身舒爽！还想从王世贞那学来科举门道？做梦！”

　　张东流走到朱由樊身侧，看着脚下湖水，笑道：“放心吧世子殿下，要是在下没能赢他，就从这跳下去！”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一同仰头大笑起来。

　　......

　　张狂刺耳的笑声从远处亭中传来，陆九思向那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然后转头问身边的杨意道：“杨意，你有信心赢那张东流么？”

　　杨意看向人群中心正悠然饮酒的王世贞，淡淡笑道：“就算今天张东流李杜附体，我也输不了。”

　　“你......唉。”陆九思不知杨意哪来的自信如此托大。那张东流虽然上次乡试落榜，但绝非蠢材啊。

　　陆九思本想再说几句，杨意却眼睛一亮，伸手指向湖心：“陆师兄快看，江姑娘她们登场了。”

　　陆九思也看向湖心，只见映红和江月儿两人在管弦丝竹的伴奏下，翩翩登上了舞台。

　　“这是......同台比试？”陆九思惊讶道。

　　他原以为是两人先后比试，现在看样子，二者的表演要同时进行了。

　　那也就意味着.....

　　“杨兄，请吧！”

　　果然，不远处张东流的声音悠悠传来。

　　湖心舞台的正前方此时并排摆了两张桌子，其上笔墨纸砚俱备，显然就是为张东流和杨意准备的。

　　台上花魁同时较艺，台下两人同时即兴作诗！

　　张东流已然负手站在其中一张桌子前，笑容玩味，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在杨意也就位之后，王世贞来到两人面前宣布道：“当台上音乐响起，两位姑娘开始起舞之时，也正是你们比试开始的时候。诗题不限，应景即可，在表演结束之前停笔。你们可听明白了？”

　　“晚辈明白。”两人应道。

　　“嗡......”

　　此时恰好湖心的奏乐班子拨动了一下丝弦，琴声幽幽传来。

　　王世贞微微一笑，说道：“那，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