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余孽
刘承祐?
很陌生的名字。
杨意心中思索,看了刘承祐身后那几个十分眼熟的便衣壮汉们一眼,从藤椅上站起身,说道:“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好。”刘承祐笑道,示意随从们在此处等候,然后跟着杨意一起走进了陆家的一处房间之中。
两人隔桌就坐后,陆君莹乖巧地端来两杯茶。她也是个机灵的小姑娘,知道刘承祐的身份可能不一般,接下来要和杨意聊的事情或许比较敏感,于是放下茶杯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刘承祐朝陆君莹道了声谢,然后看向门外院中的朱常泴,饶有兴致道:“看来杨兄果然是天纵奇才。不仅精通四书五经六艺,还对这术数算学,那草药金石之物理都颇有研究啊。”
“刘兄谬赞了,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杨意微笑道。
刘承祐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对杨意已经有了不少的调查——至少杨意这段时间的经历,刘承祐是一直都在关注的。
“那天杨兄在州衙之中辩明自身清白,在下在人群中全程旁观,实感由衷佩服。”刘承祐拱了拱手,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在下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杨兄能否为我解答?”
“刘兄请说。”
“杨兄是怎么知道那牛阿四是浣衣工的,难道有人事先告诉过你么?”
杨意笑了笑,说道:“没想到刘兄问的会是这个。其实这问题倒简单,那天晚上牛阿四带我前去怡春院时,我看他形迹可疑,便留心观察了一番。”
“观察?怎么说?”刘承祐好奇地追问道。
“他双手皮肤发皱,还生了冻疮,显然是干着长时间触水的活计。他身为青楼龟奴,那么大概率便是浣衣、洗碗之类。”
“加之他身上有些许冬灰的味道,在下便确定他是浣衣工了。而且他衣袖处、身前都有被水打湿的迹象,还未干透,说明他来找我之前正在洗衣服。”
听完杨意的解释,刘承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因此,杨兄是料想到了他沾染冬灰的手会在破屋中留下踪迹,这才有恃无恐地进入了破屋当中......杨兄观察入微,抽丝剥茧,在下佩服。”
说着,刘承祐又指了指自己和外面站着的随从们,笑道:“那,杨兄能否看出我们是什么来头?”
“刘兄这算是在考我么?”杨意淡笑道。
刘承祐不置可否,只是说:“在下只是想再——”
“你们是锦衣卫吧。”杨意直接说道。
“......”刘承祐话音一滞,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讶,不免坐直了身子,奇道:“杨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呵呵,虽然你们掩饰的很好,但是在我看来,还是破绽百出啊。”杨意喝了口茶,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其实他是装的。
要是没有白姓女子的告知,杨意眼力再好也不可能从外貌上判断出他们是锦衣卫,最多能看出他们习过武很能打。
不过,在这种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表现得越强大越神秘,接下来的接触中才能占据更大的主导地位,使忽......使交流更顺利。
因此,这b不装白不装。
果然,刘承祐肃然起敬,再次对杨意拱手道:“北镇抚司那些老油子自诩精英,眼力如鹰。可现在在下看来,他们还未必比得过年纪轻轻的杨兄。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北镇抚司......”杨意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据他所知,大明锦衣卫机构中,最核心最重要名声最大的部门,便是这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专理钦案,拥有越过三司,自行进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的权力,只向皇帝一人负责。
那凶名赫赫,令无数达官显贵体寒心颤,令无数江湖豪杰闻风丧胆的“京师诏狱”,便在北镇抚司的治下!
嘉靖年间,道长皇帝二十余年未曾上朝,而天下仍尽在其掌控之中,其中锦衣卫北镇抚司就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然而,如此恐怖机构中的精英特务,却被眼前的刘承祐称为“老油子”,似乎十分熟络,不怎么惧怕。
而且刘承祐年纪看起来没比杨意大多少,却有这么多的部下,俨然一个锦衣卫小头目。
以上种种说明,这刘承祐来头也不小,甚至极有可能有亲属在朝中担任高官!
“是官二代啊......不知道他爹是谁。”杨意心中暗道,又打量了刘承祐两眼。
虽然同为官二代,但刘承祐的气质比起那张东流却不知道高了多少,显然家风不错。
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来蕲州,又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刘兄今日上门来找在下,应该不只是问问这些问题这么简单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杨意也懒得和刘承祐继续打机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杨意问起来意,刘承祐也正起神色,颇为凝重道:“杨兄,你可知道......牛阿四死了,死在了州衙牢里。”
“...怎么死的?”
“被人用手活生生捏碎了喉咙。”
“有人看到凶手么?”
刘承祐摇了摇头,说道:“当晚看守大牢的狱卒也全被打昏了,根本没有人目击到凶手。”
“......”
杨意知道牛阿四作出了那样的选择,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但也没想到这“下场”来的这么快。
这真是......
杨意沉默片刻后,忽而轻轻一笑:“这种凶杀案件,不应该是你们锦衣卫的擅长领域么?再不济,刘兄也可以找蕲州州衙配合调查,来找在下作甚?”
“张应时这种昏官,我指望不了。”刘承祐摇了摇头,说道,“事情发生后,张应时的第一反应不是缉查凶手,而是封锁消息,可见其毫无父母官的担当,胆小如鼠。”
刘承祐这话倒不是在说张应时可能与此事有关。
从常识上来看,牛阿四这样顶着如此杀人罪名,足以被判死刑的人死在了牢里,那也就死了。但在大明并非如此,因为大明的死刑制度是十分严格的。
地方官并没有处死罪犯的权力,只有上报朝廷,由皇帝亲自批准后,才能秋后处斩。
因此,一个罪犯莫名其妙死在了牢中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势必会给张应时的政绩染上污点。以张应时的为人来说,当然会选择遮掩此事而不是大兴调查了。
“行凶之人手段狠辣果决,显然不是初犯,手上定然人命无数......”刘承祐顿了顿,盯着杨意,沉声道:
“因此,我们怀疑,行凶之人,乃是白莲余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