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格成因
杨意低头看向牢门,只见上方的锁头竟已扭曲畸形,像是被人徒手活生生捏成了一坨般,彻底报废!
锁头是铜质的,上方还留下了手指形状的印痕,可见那人指力之恐怖。
杨意观察了一会锁头,又将双手伸向上方比对了一番手指印痕,然后对刘承祐说道:“是用左手捏的。”
刘承祐笑着点点头,说道:“杨兄果然敏锐。”
刘承祐一边推开牢门走进,一边对杨意说道:“白莲教中鱼龙混杂,大多数是被蛊惑入教的贫农流民,但也有明面上身份显赫的地主士绅,以及如此人一般身负绝技的江湖好手。”
“行凶之人显然就有些手上功夫,指力惊人。”
刘承祐说着,蹲下身,掀开了尸体上盖着的白布,牛阿四那呈现青紫色,仍带僵硬惊恐之状的面孔顿时显露了出来。
锦衣卫们见过不少死人,甚至自己手上都有着人命,自然不会害怕一具尸体。
但张知州就不同了。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牛阿四的尸体,但他仍感觉口中一涩,一股胆囊苦汁窜至喉头,几欲作呕。
刘承祐见张应时脸色发白,而杨意神色如常,笑了笑,心想同为儒生,亦有差距。
“牛阿四死于昨日凌晨,距今已有十几个时辰。还好现在正处深冬,牢房又阴冷无比,因此尸首不至于腐烂发臭。”
刘承祐回过头解释道,伸手指向牛阿四的脖颈,只见上方同样有着黑褐色的手印残留。
而且同样是左手。
“看来这人应该是左撇子。”杨意说道。
刘承祐点点头道:“是。可是左撇子虽然不常见,但放眼整个蕲州城,肯定也能找出不少来。光凭借这点,根本找不出凶手,更何况凶手平日未必会将自己左利手一事轻易露于人前。”
“牛阿四的尸身还有牢房,我们都已经仔细地搜查过了。除了这两处左手手印以外,凶手没有留下其他任何踪迹。”
杨意看着牛阿四的尸身,说道:“这是自然。牛阿四面带惊恐,说明他是处于十分清醒的情况下被凶手杀死的。可他身上却毫无与人搏斗留下的痕迹,只能说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杨意又掂了掂那坨已成废铜烂铁的锁头:“凶手有功夫在身,那么行凶的过程就很简单了——走进牢房,打晕狱卒,破坏牢门锁,掐死牛阿四。越简单的手段,留下的痕迹就越少。”
刘承祐叹了口气,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露出不解道:“可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果凶手是白莲教中人,他又为什么要连夜潜入州衙大牢,杀死一个即将被流放充军的龟奴呢?”
杨意瞥了张应时一眼,冷笑道:“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对牛阿四不放心,想让他彻底闭嘴。你说是吧,张知州?”
“你,你这是说本官与白莲教勾结?!”张应时见杨意忽然扯到自己身上,顿时又惊又怒,着急地指着杨意说道,“一派胡言!”
杨意失笑道:“张知州,在下可没说是你啊!你如此着急辩解,难不成心中真的这么想过?”
“......你在说什么,本官根本听不懂!”张应时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心想之后必须仔细思虑后再回应杨意的话,否则一不小心又落入了文字圈套!
杨意也没无聊到揪着张应时的一句话和他死缠烂打,只是笑了笑,不再搭理张应时。
刘承祐看着两人对话,心中回想了前几日那桩龟奴杀人案件的细节,露出若有所悟的神色。
.......
锦衣卫们再次检查了一番尸体和牢房,仍然一无所获,便也不再于阴暗的牢房停留,离开了州衙。
一行人离开之时,那张应时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如释重负。
走至街上,刘承祐问杨意道:“杨兄,那牛阿四杀人一事,是否仍有蹊跷?”
“牛阿四并非真凶,他同样是替人背锅的。”杨意简略地说道。
刘承祐眉头一挑:“杨兄的意思是......张氏父子真的有鬼?”
“不仅是他们,还有荆王世子朱由樊。”
“原来如此.....”刘承祐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就说一个做了那么多年龟奴没出什么岔子的人,怎么会突然对花魁起了歹心......果然有蹊跷。”
“刘兄就不怕我是故意这么说,想借你之手除掉朱由樊么?”杨意笑道。
刘承祐想了想,也露出笑容道:“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真如杨兄所说,那案子就有继续往下查的方向了。”
刘承祐顿了顿,又说道:“再者,我也相信杨兄的人品。那天杨兄不惜己身被诬陷,也想要救下那江姑娘,在下心中是极佩服的......唉,只可惜那江姑娘还是香消玉殒了。”
“多谢刘兄信任。”杨意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江月儿没死,只是至今还昏迷未醒。她就在李氏医馆中,由陆家小妹每日帮忙照料。待她醒来,刘兄一问便知我所言真假。”
“江姑娘没死?”刘承祐愣了愣,下意识问道,“那杨兄为何不......”
刘承祐忽而一惊,瞪大眼睛:“难道是杨兄事先就猜到荆王世子他们会下毒手,所以才不让江姑娘露面么?”
“我非神仙,又怎能预知未来?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杨意摇头道,心情也是颇为凝重。
当时杨意只是觉得朱由樊的性格扭曲,可能会干出极端的事来,加之自己有自证清白的方法,这才留了个心眼藏起江月儿。
现在想来,要是江月儿还活着的消息当时放了出去,恐怕她的下场将会和牛阿四如出一辙,只不过凶手会让她死得更像不治身亡而已。
“......那依杨兄所见,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调查?先查张氏父子,还是先查荆王世子?”刘承祐问道。
“其实我觉得张氏父子和牛阿四之死的关系并不大。因为他们就算想让牛阿四死,也该选择雇人在牛阿四流放的路上行凶,而不是选择让牛阿四死在州衙牢房中,给自己招惹麻烦。”杨意凝眉思索道。
“杨兄的意思是......查朱由樊?”
杨意点了点头,看向离州衙不远处的宏伟荆王府。
杨意觉得,朱由樊八成和白莲教有某些联系。
在心理学中,人格的形成主要有两个因素——一是遗传,二是环境。
环境又分为两种,共享环境和非共享环境。
从遗传上来说,朱由樊作为荆王的儿子,却和中庸温厚的荆王几乎处于两个极端,说明在朱由樊形成极端扭曲的人格中,遗传并没有占多大的因素。
再论环境。朱常泴和朱由樊是同龄人,也同样是荆王府的眷属,从小都在荆王府长大,有着相同的共享环境。
可朱常泴虽然也有些缺点,但性格从本质上来说,作为亲兄弟和荆王也相差不大,和朱由樊截然不同。
不是遗传因素,也不是共享环境因素,那就只剩下一个因素了——
非共享环境。
这非共享环境通俗来说,就是个人独特的经历。
那么,会是什么经历,使得朱由樊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恐怕和隐匿蕲州的白莲教脱不开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