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殿前奏对
“百官见礼!”
待到百官分左右两边,按照官职的大小尊卑全部站好。
朝参官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高坐在龙椅上,神情略显疲惫的朱棣。
他才敞开自己的嗓子,向下面的文武百官朗声大喝道。
“臣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肃立在金銮殿内,以曹国公李景隆,岐国公邱福,成国公朱能为首的武将,以及户部尚书郁新,右侍郎夏元吉,左侍郎刘文郁为首的六部官员。
闻言全都纷纷拱手向龙椅上,闭目假寐的朱棣齐声见礼。
“众爱卿平身。”
端坐在八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盘旋的宽大龙椅之上。
正在假寐养神的朱棣,闻言缓缓睁开了自己微闭的双眸。
扫视了殿内一众文武官员,才开口让诸人起身免礼。
此刻的朱棣与刚才在御膳房,跟秦宇谈笑风生的时候,气场完全不一样。
尽管他的声音不算大,甚至还透着几分低沉与沙哑。
但是无论是下面傲气凌人的永乐新贵,还是一众自恃清高的文武公卿,全都不约而同底下了自己的头颅。
偌大个金銮殿内数百号人,没有一个人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还是老规矩,先从户部开始吧。”
“郁爱卿,你说下户部今日的章程,有哪些是需要朕决策处理的。”
朱棣见大殿的气氛压抑的差不多了。
他才将目光移到了站在文臣首位,须发皆白的户部尚书郁新身上。
大明朝在洪武十三年,取消了丞相制度之后,就不存在有事上奏没事退朝的情况。
现在坐在金銮殿的永乐大帝,不说是历朝历代最累的皇帝。
但想来也是相差不远了。
毕竟,他老爹朱元璋据史记,最高每周的公务处理数量也才一千多件。
而朱棣这几个月平均下来,每一周需要经他手处理的事情,却足有五六千件之多!
这也是为什么秦宇会说,朱棣快支撑不住的原因了。
换作任何人也是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超负荷的工作强度的。
“回......陛下......”
户部尚书郁新闻言不敢怠慢,慌忙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向坐于金銮殿上的朱棣见礼。
见朱棣这个杀神神情虽然疲累,但心情却好似还不错的样子。
他才努力压下心中的惶恐,开始奏报自己户部的公务。
“臣要上报的第一件事,便是替山东,河南,河北的百姓,向陛下请求减免赋税的事情。”
“具体章程臣已经写在这封奏折里面,请陛下查阅后定夺。”
户部官员不像御史言官,做事情都是极为严谨的。
特别是涉及到这种千万百姓的民生大事,那更是一点马虎也不能有的。
所以郁新尽管对自己要上奏的事情早就了然于心,但他却依旧不敢靠着自己的口述,就让朱棣决定这么一件重要的国策。
“新任德州知府张宗贤为了检验本州府的人口,用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挂在县道的十字路口,时间过去了半个多月银子还在原地。”
“郁爱卿,山东,河南,河北,可是我大明人口靠前的州府,真的已经沦落到这等地步了吗?”
“居然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挂在路口半月,都没有一个人过来拾取.....”
朱棣接过马三宝从郁新手里拿来的奏折一看,眼皮也是忍不住猛地一跳。
靖难的时候,因为兵贵神速的原因。
但凡有敢阻挡自己大军前进脚步的,他都是下令让人屠城来震慑后面守城的官员。
谁曾想到这四年大战打下来,将人口密集的山东,河南,河北都给大废掉了。
淮河以北,鞠为茂草。
十室九空,了无人烟......
奏折上面这些描述山东,河南,河北现况的词汇。
对于朱棣这个始作俑者来说,真真是犹如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刃,狠狠的刺进他那颗爱民如子的心房。
“不敢欺瞒陛下。”
“以上所奏,都是地方实情。”
“但有一字半句不实,臣愿为山东,河南,河北的百姓领死!”
郁新在洪武年间,就是户部的右侍郎。
对于大明各地的情况,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其它五部的官员,被朱棣给杀得人头滚滚,却唯独没有去动户部的真正原因。
实在是郁新,夏元吉,刘文郁,这些户部的主事官员,自身的本事太硬了。
一旦动了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而朱棣又没有能臣及时补上空缺的话,极有可能会给大明带来一场大震荡。
“既然郁爱卿都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替山东,河南,河北的官员担保了。”
“那大家就一起议议吧。”
朱棣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
永乐大帝篡位与李世民不同。
他是在朱允炆已经坐上皇帝,并且得到天下臣民的认可下,从北平发动兵变一路打到京师的。
其中的难度与凶险,跟改天换地没多少区别。
所以根本没法将战火,控制在一城一地。
对于山东,河南,河北的百姓,朱棣心中是有些不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此短暂的悲伤了一阵过后,他很快就收拾心中的思绪,将心思再次放到了恢复山东,河南,河北民生问题上面。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让遭受战火波及的地方恢复过来,才是对当地百姓牺牲最好的弥补。
“陛下,臣以为想要解决山东,河南,河北十室九空的问题,朝廷应该从两个方面着手去办此事。”
“第一就是减免赋税。”
“将被战火波及到的州府,酌情减免三到五年的赋税。”
“咱们大明的百姓都有故乡情结,若不是家乡实在活不下去了,也不会离开自己的故土。”
“他们一旦得到朝廷减免赋税的消息,必然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乡,去耕种那些已经荒废的田园。”
“第二点,就是迁移人口。”
“从淮河以南各州府,迁移八十到一百万百姓,到河东,河南,河北一些被战火波及比较严重的地区。”
“以此来缓解,靖难四年大战,对我大明的伤害。”
静立在郁新下手位置的夏元吉,闻言当即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向高坐在龙椅上的朱棣拱手,说出了自己对此事的想法。
“臣附议。”
郁新已经上了年纪,有意培养夏元吉上位,接替自己户部尚书的职位。
所以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给他的接班人撑场子。
“臣......臣也附议。”
户部左侍郎刘文郁见自己的顶头上司都表态了,他心中尽管对此事还有一点与夏元吉不同的意见,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队列赞同了对方的建议。
官场其实跟职场一样,即便刘文郁再如何看不惯夏元吉,对户部尚书的位置有多么渴望。
他们彼此之间的争夺,也只能控制在一个,别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进行。
像这种顶头上司都已经表态的事情,刘文郁是绝对不会愚蠢到,再站出来挑战对方的权威。
除非有一击将郁新打下来,自己上去的可能。
不然无论无何,他也是不会出手的。
这就是官场的规则,历经数千年都没变的潜规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