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东林党的反应
夜色入目,与朝堂的风起云涌不同,杨涟已经乘着马车出了京城,身后还跟着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四周都有五名锦衣卫守卫。
虽然他们是入夜之后秘密出城的,但人多眼杂,很难不被其他人发觉,而且他身后的十几辆大车上全是陛下从内帑拨付给辽东将士的饷银,这要是出了问题,他十个脑袋都不够赎罪的。
马车的颠簸让杨涟分外难受,反正都睡不着,便思索朱由校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
“朕要让每个兵士都知道朝廷发了多少饷银。”
这句话一直回响在杨涟耳边,可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头绪。
马车吱吱扭扭的行驶在路上,依稀之中一声孩童的啼哭撕破了黑夜的寂静,杨涟打开窗幔向外看去,想要寻找到声音的来源。
“杨巡抚,声音似是从西边传来的,我已经让手下的弟兄们去查看了。”看到杨涟的马车停了下来,骆养性驱马上前说道。
“嗯。”杨涟对骆养性没有好感,或者说对锦衣卫没有好感,如果不是二百万两银子太过惹眼,他绝不愿意和锦衣卫同行。
“报......禀告骆千户,西边有十几个逃难的百姓,他们都是从辽东过来的,刚才的哭声是因为有个孩子的母亲被饿死了。”锦衣卫番子骑马飞奔到骆养性跟前,禀报道。
“既是如此便接着走,派几个兄弟在前面探路,免得出了岔子。”
“慢着,带老夫过去看看!”杨涟听到此处有逃难的百姓,直接跳下马车说道。
骆养性不以为然,接着说道:“不过就是几个难民,杨巡抚不必如此放在心上,我们还是紧着赶路吧。”
“哼,如此不把百姓放在心上,与禽兽何异?”杨涟白了骆养性一眼,在夜色中循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遭到训斥的骆养性面色涨红,心里骂了无数遍老匹夫,但面上依然还得赔笑。
他爹虽然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品秩也是正三品,但大明官员文武有别,尤其是万历二十年以后,文官在朝堂上声势大振,武官的地位早就比不上文官了,就算他爹平日里对这些文官都是客客气气的,更不用说他只是个锦衣卫千户,根本没资格在这些文官面前摆二世祖的架子。
亦步亦趋的跟在杨涟身后,耳边的哭声愈发清新,不多时眼前已经出现十几个难民,瘦骨嶙峋的身体在火把的照耀下瑟瑟发抖,显然对他们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十分惧怕。
“你等是从辽东逃难过来的?”看到众人的模样,杨涟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滋味。
人群中的一个老者看到问话的人比其他人面善,便壮着胆子走了出来,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我们不想被建奴抓去才逃到这儿的,求各位老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老者颤抖的声音让杨涟一怔,难不成是熊廷弼对辽东的百姓逼迫太甚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骆千户,让人给他们拿些吃食。”杨涟朝着身后说道。
骆养性着实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没见过灾民,但眼下秋收刚过去不久,再怎样也不至于到饿死人的地步啊,难不成是辽东发生了什么变故?
看着十几人狼吞虎咽的吃着馒头,杨涟心里越发坚定就是熊廷弼在辽东的所作所为,才搞得如此民不聊生。
“多谢大老爷活命的恩情,小老儿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您。”老伯又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
杨涟赶忙上前搀扶起老伯,接着说道:“不必如此,不知辽东发生了何事,可否跟我们仔细说说?”
“哎......我们这些人能走到这儿,说来还是熊将军的恩情,要不是他给我们开具了路引,恐怕我们连山海关都出不来。”
随着老伯娓娓道来,杨涟听的越发不对劲,这怎么还给熊廷弼说起好话了?
“要不是天杀的土匪抢了我们随身带着的粮食,饿死人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
翌日清晨,朱由校睡到了自然醒,昨日锦衣卫在京城抓捕了二十余名官员,还从五卫一营当中揪出来了二十多个被安插和收买的将领。
听说骆思恭为了捉拿姚宗文还包围了方从哲的府邸,他不用想都知道今日朝堂上会发生什么,无非就是帮那些被抓的人喊冤。
他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吃早膳,就看到魏忠贤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身后的小太监还抬着两个大箱子。
“怎么,这些都是弹劾骆思恭的?”
“皇爷,这......这些全部都是都察院和六科廊弹劾的题本。”魏忠贤低着头回答道。
“哼,朕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给朕找不痛快,去把内阁所有人叫来。”
朱由校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本题本看了起来,无非就是弹劾骆思恭擅自捉拿朝廷命官娇纵狂妄的话,千篇一律没什么看头。
现在大明朝的情况已经积重难返,改变的难度不亚于重新打一次天下,但他没有选择,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啃下这块骨头。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降低大明这艘破船驶向万丈深渊的速度,最后一举改变航向,再逐渐加速。
但触及利益往往比触及灵魂更难,这次只是小小的试探便有这么多人跳出来,足以见得难度之大。
传话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以方从哲为首的几名内阁成员就先后进了乾清宫。
看到几名内阁辅臣的脸色,朱由校就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给他们的震撼着实不小,尤其是方从哲,黑着一张脸显然被气的不轻。
“陛下,听说昨日锦衣卫从腾骧、武功五卫,御马监勇士营当中抓捕了不少贪赃枉法的将领,所谓兵者国之大事,依臣之拙见,此等行为必要严加整治。”韩爌首先出列说道。
昨日他和刘一燝商议了很长时间,透过这段时间皇帝的种种行状,他们断定皇帝想要把五卫一营的兵权掌控在手里。
“陛下,臣也以为贪婪之风应当尽早整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