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羊栏寨的友谊
史远山这边的事好说,但说到宋望的事,瞿罕就是满脸的厌恶不快了。
袁文弼自然看出来了,但为了跟宋望的生意,他还是得硬着头皮把对方给推销出去。
“说吧,那位宋把总又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说起话来了?”
瞿罕直截了当的问,自然知道,对方肯定又是有了背后交易才会这么做。
袁文弼如实道:“宋把总答应,把他水寨的船匠尽数借与我用来修船。”
他这话说的是实话,又不全是实话,瞿罕听了,却很有些不理解。
“就只这些,没有其它原因了?”
“是的,就是这样。”
看着对方一脸坦然的样子,瞿罕还是不禁心头疑惑。
也不怪他这样,这时代的人,对工匠贱役普遍轻视,连瞿罕也不例外,他自然看不到这些船匠的价值所在。
而在袁文弼眼里,这些工匠就是科技,就是这时代第一生产力的代表,比那些读些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强多了。
瞿罕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老夫已经想过了,宋望有一句没有说错,如果功劳只归于你鹿回头堡上,上头这一关,多半是过不去的。”
“这场三亚湾大捷,在如今崩坏的时局,太难得了,很有可能就会上达天听,鹿回头堡风头太盛,并不是件好事,有心之人一查,便能查到鹿回头堡的背后底细,你这个罪臣之子的身份就瞒不了……”
袁文弼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以崇祯帝那刚愎自用的德性,若是知道,取得如此大捷的,竟然是他曾经钦定的“误国奸臣”后代,受的刺激肯定不小,说不定这一场好好报捷,反成了催命符了。
连带送上报捷文书的这广东地界的一众官员,都得吃挂落,他们愿意踩这个雷就怪了。
他很低调的道:“州守大人说的极是,此事全由州守大人定夺,小子并无异议。”
瞿罕叹了口气道:“你是三亚湾大捷的大功臣,你既然说要分他宋望一点功劳,那便分一点吧。”
说出这番话,他是强忍下心头一份恶心的,除了是卖袁文弼一个人情,也是这一场三亚湾大捷,若是少了崖州水寨的参与,看上去也是怪怪的。
但他还是不想让崖州水寨太过于出风头,已打定主意,在这报捷文书上,要对崖州千户所浓墨重笔,着重来几下,这等于是把崖州千户所的功劳,排在崖州水寨的前头。
对于他的想法,袁文弼表示理解,反正他已经“尽力”了,是知州大人固执己见,那宋望也不能怪他。
再说,等报捷文书出来,崖州水寨的船匠们应该都已进了鹿回头堡,宋望想耍赖,找他麻烦也找不着了。
“文弼,你安排一下,明天一早,我便要回崖城。”
听得瞿罕又如此吩咐,袁文弼应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海沧船停靠在鹿回头堡前头的浅水湾中,准备接瞿罕一行人回转崖城,袁文弼和李华梅等人都来岸边送行。
随同瞿罕一起回转崖城的,除了他带来的州衙随从之外,还有四十几个海贼俘虏。
鹿回头堡俘获的海贼俘虏,前前后后总共五六十个。
这些海贼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熟悉海上行船,都是一等一的水手战兵,但是其中又不乏作恶多端的凶徒恶棍,对这些人,袁文弼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最后因为急需人手,巡检司和鹿回头要塞都要招人,他还是勉为其难的从中挑选了一些俘虏留下。
而挑选的原则只有一个,就是挑选那些相对来说面相忠厚,看着顺眼的。
所谓相由心生,面相忠厚的,总比那些一看就是个恶人的要好。
这样一来,勉强挑出了十个左右的海贼留了下来。
这些人中,或许以前也作了什么恶,但他不想多调查追究了,估计也调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此前种种,都一笔勾销,接下来只看他们以后的表现。
送走瞿罕之后,沙力班领着羊栏寨一行人也来告别,准备打道回府。
他们已经在堡中待了有一阵子了,这些天来,在堡中吃好喝好,还顺带打了一场大胜仗,大部分人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沙力班只是礼节上来告别一下,没想到,却得了一个惊喜,袁文弼叫人给他们送来了两门虎蹲炮,三个碗口铳,还有一些火药铅弹,以及堡中用不着的刀剑长矛等物。
刀剑长矛倒也罢了,但两门虎蹲炮,三个碗口铳,着实让沙力班等人大为惊喜了一下。
他们的寨子先前被海贼围攻,伤亡惨重,就是因为没有火炮,被海贼的几门虎蹲炮压着打,几无还手之力。
现在他们已经见识了这火炮的威力,所以见到袁文弼竟然送了他们几门火炮,当即就惊喜的几乎要感激涕零了。
两门虎蹲炮不说了,已经在鹿回头堡的墙头展示了它的威力,而三门碗口铳,名字虽然是铳,但却是确确实实的小型火炮,威力不比虎蹲炮小。
这两门虎蹲炮,三个碗口铳,都是缴获自那艘海贼鸟船上的,原本还有三门佛朗机炮,则被袁文弼留下了自用。
其实现在鹿回头堡同样也缺火炮,但袁文弼为了加深跟羊栏寨的友谊,还是“忍痛割爱”,送了这几门火炮给他们。
而他的这番作法,也确实极大的收获了羊栏寨人的友谊,看沙力班等人如今一副感激涕零,几乎就要掏心掏肺的样子就知道了。
三亚湾大捷,虽然也有他们的参与,但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们就是被“带飞躺赢”的,根本就没出到什么力。
所以当初没有被分到什么战利品,他们也并没任何怨言,只是没想到,临别了,还是得到这么一个大惊喜。
看到几门土炮,就把这些山寨汉子感动得稀里哗啦,袁文弼心说,没见过世面的山里汉子,果然还是单纯啊。
临走时,沙力班还提出一个请求,想让鹿回头堡派出几个“教官”,去帮着羊栏寨训练一下他们的寨丁。
这些天,他们待在鹿回头堡,对堡中的那一套古怪奇特又颇有成效的“练兵之法”早就看在眼中,佩服不已。
对于他们的这个要求,袁文弼一口答应,当即就安排了堡中最年轻的罗捷,易鸿飞这两个亲卫,随他们一起回寨,去帮他们训练寨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