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海贼的毒计
林八很想把眼前的这几个炮手都给杀光,只是想到,自己这边所剩的炮手也就这点人了,只能把冲天的怒火给强自按捺了下去。
堡墙上,看着黔驴技穷的海贼,袁文弼倒是很期待,对方赶快冲过来围攻城墙,尽早毕其功于一役。
如果能打一个歼灭战,说不定还能乘胜追击,把海边那些船也一股脑给夺了。
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折腾了半天的海贼,竟然开始撤退了。
海贼的撤退井然有序,还留有精锐殿后的人手,防止堡墙中的人突然冲杀出来。
战场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两门大将军炮也运回海边,重新搬运到了大船上。
看到这一幕,堡墙上的众人又在欢呼雀跃,庆贺胜利。
然而袁文弼此刻的感觉,却是相当的恶心,这个林八,竟然这般能忍,都这样兵临城下了,竟然都不冲一下,就这么虎头蛇尾的走人了。
他有一时刻,很想命人打开堡门,冲杀出去,但同样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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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此二十里外的羊栏寨,虽然海贼一大早就已经撤走了,但寨子依旧是戒严状态,寨丁往来巡逻,不敢懈怠。
“阿爹,得到探报最新消息,海贼们的那些船,都往鹿回头堡那边去了,似要再次围攻鹿回头堡!”
寨墙上,沙力班在跟他父亲,羊栏寨的寨主沙寿同通报贼情。
“这么说来,鹿回头堡的人并没有欺骗我们,他们昨晚确实有行动,今早海贼的突然退走,就跟他们有关了。”
沙寿同的眼中时不时闪过精光。
沙力班道:“据他们自己人说,是他们昨晚偷袭了海边的留守海贼,夺了海贼一艘大船,这才导致海贼十分震怒,因而从寨子撤兵,转而去攻打鹿回头堡。”
“使得好一个围魏救赵之计,这次寨子能够脱险保全,承了他鹿回头堡很大一个恩情啊。”
沙寿同神色动容,沙力班也点头附和:“等事后,我们是要好好备上一份厚礼,好好谢一谢那位袁少公子以及鹿回头堡。”
沙寿同转过身,眼中精光闪过,直盯着对方道:“为什么要事后再谢,现在就是时候。”
沙力班一怔,正要说什么,沙寿同已吩咐道:“你现在就召集寨子二十名好手,赶去鹿回头堡助战。人家能仗义出手相救,我羊栏寨的人也不能落于人后!”
“阿爸,寨子一下少了这么多精锐好手,如果海贼再次攻来,寨子怕危险了……”
对于出兵救援这事,沙力班显然颇有顾虑。
沙寿同挥了挥手道:“海贼应该不至于再来了……”
“儿子,你要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救鹿回头堡,就是救我们自己,以后这个寨子还要交到你的手上,你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父亲略显失望的眼神,沙力班心头突然涌起一股羞愧之意,当即欠身一礼道:“阿爸,我明白了,这就去召集寨中好手!”
说罢他匆匆下了寨墙去了。
不多时,一支约有二十人的队伍,出了羊栏寨,沿着山路,往东边的鹿回头堡方向急急赶去。
午后时分,当沙力班的队伍出现在鹿回头堡城下时,外头的海面上一片安静,海贼的那些船已经退走了。
对于羊栏寨的人来援,袁文弼表示了十分的欢迎,安排他们在外堡的民居中暂住下来,并叫人杀猪宰羊,不仅是设宴款待羊栏寨的来人,也是犒劳今天守卫堡墙的庄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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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岛,十来艘海贼船下碇停靠了海湾。
此番再次出师不利,海贼们明显士气低落,看到此状,林八特地命人宰了十几头羊,用大锅炖着羊肉汤。
羊都是从羊栏寨抢来的,虽然没有攻破寨子,羊和其它物资却抢了不少。
有了热乎乎的羊肉汤吃,整个岛上又出现了一片热闹喧哗。
“大当家,鹿回头的这个堡子,咱们还打不打了?”
大口吃着羊肉的同时,一个海贼头目心有不甘的发问。
“打,当然要打!”
林八身上升起一股暴虐之气,这番在鹿回头堡吃了大亏,这口气怎么可能咽的下去。
“但不是现在打,咱们现在只管吃好喝好就是。”
吃好喝好,对海贼们来说,这日子当然不错,但心里憋着这口恶气,总不是滋味。
“大当家,你就给大伙儿一个实在话,现在不打,那咱们什么时候打?”
林八不紧不慢的道:“当然是看时机,时机到了就打,没有时机咱们就等。”
他这番似乎充满玄机的话,让一众海贼头目听得云山雾罩的。
林八继续道:“有一句古话叫作,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咱们随时可以找上门去,寻他的麻烦,而他要时常防着我们,却难免总有疏忽的时候,到时咱们的机会就到了。”
听到这里,一众海贼才恍然大悟。
“高,这一招实在是高!”
“大当家不愧是大当家,智谋过人!”
大家纷纷拍着马屁,表示佩服的五体投地。
林八的这个“以逸待劳,反攻为守”的策略,不可谓不毒。
他们占据海岛,有海面上的优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鹿回头堡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至于崖西的崖州水寨那些官兵,他们却并不担心。
那些水寨官兵都只是样子货,只敢龟缩于水寨,海贼不去寻他们的麻烦,他们已经千恩万谢,哪里还敢主动来找事。
即使敢来,正好把他们一举歼灭,到时整个崖州湾就是他们的跑马之地,再没有后顾之忧。
唯一让他们有点顾忌的,只有那位驻在海口白沙水寨的琼崖参将。
这位琼崖参将,管着整个海南岛的水陆驻军,官职全称叫作“大明广东琼崖陆路等处兼管白沙水寨海防参将署都指挥佥事”。
不过,岛上到处分驻的卫所军,除了勉强用来“抚黎”之外,没有其它作用。
这位琼崖参将手下真正能打的,就是那白沙水寨的二千水军。
但是,这位琼崖参将不可能兴师动众的来找他们这一股海贼的麻烦,即使真的要来,那他们大不了再走就是,这海面这般大,根本堵不住他们。
不得不说,林八的这招“按兵不动,静待时机”,搞得袁文弼非常难受。
他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海贼及早来攻,但是接连几天过去,海贼那边全无动静,就是不肯来送死。
但海贼不来,他们却还是要严防死守,不敢松懈,到了夜间,更是要加派巡防人手,严防海贼夜间偷袭。
从派出打探的渔船传来的消息,这群海贼这几天就盘踞在凤凰岛,除了吃喝玩乐,也不见其它动静,看样子是要跟鹿回头堡耗上了。
海贼这一手,虽然很“无赖”,但袁文弼却对他们毫无办法。
虽然现在他们有一艘海沧船,但要跟十几艘船的海贼们打海战,根本不现实。
如果登岛偷袭,去的人手少了不抵事,去的人多了,更有全军覆没的风险,那不是袁文弼能承受得了的。
至于指望崖州那边的水军官兵出动,就更不用想了,那群老爷兵怎么可能这般主动,打仗是要死人的,打了败仗,更要丢官帽子。
反正海贼们又没闹得太大,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相安无事不香吗。
这一天,瞿罕又有回崖城的意思。
其实现在袁文弼特地派海沧船,送这位知州大人转到外洋,从崖州湾上岸,也没多大问题。
但是他并不想就这么让这位知州大人“跑了”,留在鹿回头堡,还能做个“人质”。
到现在,对于袁文弼想要谋取通远巡检司巡检一职之事,瞿罕还没有松口的意思。
所以,他劝诫对方,现在海贼就盘踞在崖东这边,荼毒地方,对方留在这里指挥剿贼大计,也是正事,就不用急着回去了。
但是瞿罕也有足够的理由说动对方,他的意思是要向上面行文,催促调动崖州水寨的官兵出动剿贼,但是他这次出来,却没带着官印,大印还留在崖城的官衙,所以须得回崖城一趟。
但是这个理由显然说不动袁文弼,在袁文弼看来,且不说瞿罕的行文,能否真的请来崖州水寨的战船,就是请来了,等那些老爷兵出动,那也得是猴年马月的事,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他继续跟对方一味扯皮,敷衍过去。
这些天,沙力班这些羊栏寨的援兵,倒是一直待在堡中,袁文弼对待这些人也是热情优待,好吃好喝供着。
现在这些人跟堡中的民团庄丁都混成了一片,每日又有在寨子里寻常难以吃得上的好酒好菜,便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了。
唯一让袁文弼觉得有些麻烦的是,这些回民寨丁不吃猪肉,堡中储备的仅有几头山羊,这几天都被这些人吃光了。
好在沙力班看到这边暂时并没有什么战事,便派人回了一趟羊栏寨,特地赶了一大群羊过来。
这一天,袁文弼照例来到堡墙上,巡视一番。
外面的海上,除了有些海浪,哪有半点海贼船的影子。
看了一会儿,正要回去,却见到瞿罕也走上了堡墙来。
看见对方,袁文弼忙迎上前去,行礼问好。
瞿罕走上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问起袁文弼:“文弼,你现在可有表字?”
袁文弼闻弦歌而知雅意,心说莫非这位知州大人,有给自己赐个表字的意思。
若这事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一件莫大的好事,能得到一位知州大人赐字,这等于是拜了一个好干爹。
但是袁文弼觉得,对方这会儿卖好,肯定还是为了回崖城的事,只能敬谢不敏了。
何况他已经有了表字,当然这个表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回州守大人,小子已有表字,名曰承志。”
“承志?不错,不错,文弼之志,我已知晓!”
瞿罕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又觉得自己取个表字,也未必有这个好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随即拂袖支开随从,城头上只留下他和袁文弼两人。
见到此状,袁文弼知道对方是有些干货要说了。
“袁小公子,本官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举荐贵堡的罗秋山,担任通远巡检司副巡检一职。”
果然,瞿罕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满足了袁文弼一直以来垂涎的这个要求。
袁文弼虽然十分满意,但还是有点意犹未尽,他并不仅仅满足于一个副巡检,虽然可以把那位王巡检架空,但名不正言不顺,有些事总不好办。
“小子替罗叔多谢州守大人。”
他行礼致谢,接着又问:“不知对于王巡检,大人准备如何安排?”
瞿罕又是很干脆的道:“就依袁小公子之意,举荐他担任州衙典史一职。”
袁文弼听了,虽然心中欢喜,但也知道,眼下鹿回头堡是留不住这位知州大人了,对方这会儿答应的这么痛快,肯定是有条件要求的。
果然瞿罕接着就抛出了他的要求:“前提是,袁少公子尽快安排人手,护送本官回转崖城,主持剿贼事宜。”
顿了顿,他又道:“鹿回头堡两次击退海贼进犯,杀贼众多,我给你们递上去的报捷文书,也要用上州衙大印,才能作数。”
看事已至此,袁文弼知道无法拒绝,便点头道:“好,小子尽快安排护送州守大人回崖城一事。”
他当即便叫过来人,放出信号烟火,通知外面的海沧船回港,准备护送瞿罕从海路回崖城。
“起风了——”
“真起风了——”
刚刚说完这事,两人就发现,海面上的风浪更大了。
真的起风了,海面上,数艘渔船正在渐渐汹涌的海浪中载沉载浮,拼命的向着岸边靠过来,寻找避风的港湾。
渐渐的,随着风势越大,在这城头上,都快站不住脚了。
这样的情况下,海贼们自顾不暇,也不可能来寻死了,袁文弼便吩咐堡墙上的守卫都进堡避风,堡墙上不再留有一人。
堡中的村民们,多有经验,这会儿也赶紧各自收拾东西,回到自己的住所,关闭门窗,躲避着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外面狂风呼啸,似乎能听到汹涌海浪冲击拍打礁石的声音,袁文弼静静坐在前堂大厅,却还在等着消息,一直等到,外面的海沧船已经顺利进港避风的消息传来,这才安下心来。
然而随同海沧船回港,还有何乔他们带来的一个消息,他们进港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一艘大船,也在朝这边靠岸进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