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羊栏寨求援
袁文弼心说,这事得问你自己,你混这么久了,难道就没一点自己的门路?
然而,为了赶紧让对方升职受赏,空出这个萝卜坑,他还得继续给对方出谋划策。
想了想,他说道:“我听说,州衙的典史一职还空缺着,不知王巡检有没有中意这个位置?”
典史一职?王椿听了,心里随即活动开了。
典史是知县手下掌管缉捕,监狱的属官,同是一个微末的从九品小官,品级上跟巡检是一样的,但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而且,崖州的典史,品级更高一点,属于正九品,因为崖州是比普通县要高一级的。
这些都可以不算的话,起码典史一向待在州城里,可比当这个通远巡检司巡检要安全的多了。
王椿现在已经受够了,这隔三岔五就得点起烽火台跑路,担惊受怕的日子,如果能当上崖州的典史,那他是十分乐意的。
而且,在州城当官,油水也大,岂不比当这个苦哈哈的巡检强多了。
他现在已经没多少追求,能跑到州城里去享享清福就足够了。
只是稍作权衡,他便点头道:“如果能当上典史,那自然是好的,可惜却没这个门路。”
袁文弼道:“既然王巡检有这个意思,那我找个空,替你在瞿州守面前美言几句,如果有瞿州守的举荐,你这个典史八九是跑不了的。”
王椿一听,顿时满脸欢笑,连连致谢不已。
袁文弼淡淡笑道“王巡检不用谢我,咱们算是互相帮助。”
王椿当即拍着胸脯道:“袁少公子刚才吩咐的事,我记在心上,待会儿便去向瞿州守举荐,由贵堡的罗秋山担任通远巡检司副巡检!”
袁文弼点点头,道:“嗯,不过等我先去见了瞿州守,先敲定王巡检的升职了再说。”
“好!此事多多拜托袁少公子了!”
王椿再次喜不自胜,觉得这位袁少公子还真是够意思,平白帮自己这么大忙。
袁文弼心说,别给咱乱发好人卡,咱帮你,也是帮自己啊。
入夜时分,袁文弼先去堡墙上,巡查了一番。
堡墙上已经加派了人手巡逻警戒,严防海贼夜袭。
从堡墙上巡视回来,他回到内堡,来见瞿罕。
瞿罕以及他的随从现在暂住于袁府二堂的几间客房。
经过通报之后,袁文弼进来,见到了瞿罕。
瞿罕此刻正坐在书案后书写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只是示意他先坐。
袁文弼在一旁坐了,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瞿罕搁下了笔,瞥了他一眼,笑着向他招了招手,等袁文弼起身走过来,他直接拿起桌上刚刚写好的一份文书,交给他看。
袁文弼接过扫了一眼,原来这正是瞿罕要交上去的一份鹿回头堡报捷文书。
在这份文书上,瞿罕基本上是如实叙述了今天白间海贼进犯鹿回头堡,后被堡寨重创击退一事。
只是在进犯海贼人数,以及堡寨杀贼数量上面,稍稍夸大了一些。
这是如今普遍的行情,如果你不在这上面注一注水,就是纯粹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在瞿罕的这份报捷文书上,写的是进犯海贼五百余,最后留下百余具尸首,溃散败退。
除此之外,倒跟事实也没什么出入。
当然,瞿罕确实没怎么明着写他如何“指挥若定,奋勇杀贼”,但字里行间,都处处显示他这位知州大人临危不惧,运筹帷幄,决胜城头的“关键角色”。
同时,他也没少夸赞袁文弼率领下的一众堡寨乡民奋不顾身,英勇杀贼,不乏溢美之词,毕竟他瞿罕只是指挥若定,不可能真的去上阵拼杀,上阵杀贼还得靠一众堡寨乡民。
袁文弼看过之后,觉得对方够狠,竟然在文书中,没有片言只语提及那位王椿王巡检的名字,以及通远巡检司兵丁的参战。
如此看来,这位知州大人对于王巡检的表现,确实很看不上眼。
“怎么样,对于这份报捷文书,袁小公子可还满意否?”
瞿罕的语气带着点戏谑。
袁文弼直言道:“州守大人的这份报捷文书,小子以为,其中颇有几点不妥之处。”
瞿罕听得一怔,没想到对方还真有意见,他收起玩笑的语气,玩味的眼神看着对方:“有哪几点不妥之处,你且说说。”
袁文弼不紧不慢道:“窃以为,第一点不妥之处,就是这份奏捷文书上,不宜出现小子的名字,毕竟小子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所以还请州守大人把小子的名字从上面抹去。”
瞿罕听了,觉得对方说的有理,不由轻轻点头。
袁文弼的身份,确实有点敏感,这份报捷文书,大有可能就会进入当今皇上的眼中,若是因此有人拿此说事,上个眼药,反倒不美。
“好,这一点是我考虑不周。”
袁文弼则趁机说道:“若是州守大人愿意提携,不妨在奏捷文书上加上本堡民团队长罗秋山的名字。”
瞿罕一时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袁文弼道:“州守大人在这份奏捷文书上,忘记了一人。”
“忘记了何人?”
“通远巡检司王椿王巡检。”
瞿罕听了,哂然一笑,冷冷瞥了他一眼:“可是那王椿托你前来说项的?”
袁文弼自顾自的继续道:“小子觉得,王巡检守城杀贼有功,如此大才,屈就一个区区巡检之位,实在是委屈了。”
瞿罕是什么人,能当上一方百里侯的,岂是易与之辈,对方在这里使劲帮王椿吹嘘,他哪还能听不出其中有猫腻?
他不由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的说,不必这般皮里阴阳,遮遮掩掩的!”
袁文弼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心思瞒不过对方,便不再多绕圈子,拱了拱手,直截了当道:“小子斗胆说句不当的话,王巡检之才,不适合继续担任这通远巡检司之职。”
瞿罕听了,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道:“王椿不适合,那你觉得,谁才适合呢?”
袁文弼眼帘低垂道:“这个小子不敢妄言,当然由州守大人一言而决!”
“哈哈——”
瞿罕不由大笑了起来,倒是笑的袁文弼心里有些打鼓起来。
瞿罕笑过之后,又眼神玩味的盯着对方,说道:“那依袁小公子看来,王椿不做这巡检,又该做什么呢,他立下杀贼功劳,总不能不赏反罚吧?”
袁文弼硬着头皮道:“我听说,州衙中典史之位空缺多时,以王巡检之才,可当此大任。”
瞿罕听了,脸色顿时便蹋拉了下来,心说你要把王椿赶走倒也罢了,却偏偏要把他往州衙里塞,当我瞿某人是收破烂的呢?
撸了王椿巡检一职,他一点都不反对,反而很是赞成。
但是要让王椿来州衙担任典史一职,他却颇有恶心之感。
典史虽然是不起眼的小官,但怎么说也是他这位知州的重要下属,他并不想随便给州衙塞进来破烂垃圾。
他满脸嫌恶之色,袁文弼看在眼里,心知不妙,这个时候只能硬着头皮给王椿说说好话了。
“王巡检此人,虽有不称职之处,但也是时势使然,论其才,当属中人之上,若是放在合适位置,未必不能尽心尽力……”
瞿罕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此事再议!”
袁文弼见状,便知趣的闭了口,告辞退出。
临出门时,瞿罕又叫住了他,嘱咐一番堡墙夜间加强巡逻警戒,防备海贼夜袭之事,在袁文弼一再保证之后,才放他走了。
一晚无事,担心的海贼夜袭之事,并没有发生。
第二天一上午,也没有看到海贼的船在堡外的洋面出现。
站在堡墙上,看着远处空荡荡的洋面,袁文弼反而觉得有些不踏实。
派去凤凰岛上远远侦查的渔船也回来了,据负责侦察的亲卫陈七回报,在海贼船先时停泊的海湾里这时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海贼的船。
当然,渔船并不敢靠的太近,也许海贼船换了个地方停泊。
但袁文弼直觉上感到,那群海贼吃了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么不声不响的玩消失,说不定是在憋什么暗招。
快到中午的时候,堡寨外突然来了一个头上戴着无檐小白帽的青年,被带到袁文弼面前的时候,便“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哀求着请袁文弼去救羊栏寨。
羊栏寨位于鹿回头堡的西边,约有二十里的距离,是一个回民聚集的村落,村寨的人大都以养殖放牧山羊为生。
古崖州盛产山羊,村寨故老相传,据说宋代的时候,便有一群回族先民流落到岛上,见到此地山羊众多,便在羊栏村一带定居下来,养殖放牧山羊,一直绵延至今。
袁文弼知道这个羊栏寨,也吃过村寨上出产的羊肉,只是没去过而已。
而现在来的这个回民青年便是羊栏寨的人,从他口中得知,林八这股海贼在三亚湾登岸,在沿岸劫掠了几个村子,便直奔羊栏寨而去,现在已经把村寨给团团围住,就要攻打村寨。
这个赶来鹿回头堡求援的回民青年名叫沙力班,是羊栏寨寨主沙寿同的儿子,从几位认得此人的亲卫口中,都证明了他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