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蛐蛐皇帝的后手
宣德十年,一月三十一日。
一月来,皇宫内的气氛都沉寂得很,和那城内飘飘洋洋的小雪一样。
上到内阁阁臣、朝堂诸公,下到宫中侍从,所有人都在这一月内小心谨慎,连走路声都刻意压低了,生怕自己成为那个导火索,点燃悬在大明朝头上的火药桶。
这个火药桶不是其他,正是当朝天子——宣德皇帝朱瞻基。
自月初,皇帝突然病重,一下倒地不起,宫中请了无数医术高明的名医,这些人在乾清宫出出进进,却始终没有一人敢拍胸膛打包票,说“我能治!”
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就像大明朝即将日暮西山的国运一样。
尽管大家都不说,但心底都清楚:陛下这次,怕是真的要驾崩了。
朱瞻基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早早做了后手:命群臣在华殿拜谒皇太子朱祁镇,以定死继承人;同时留下遗诏,国家重务都由皇太后张氏处置。
这些天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可似乎就是到了这种生命暮途,思维才会活跃起来,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这些天也都醍醐灌顶起来,都能想明白了。
但有的事吧,想明白了,也是负担。
朱瞻基躺在龙床上,气息垂危,眼前恍惚闪过皇爷爷朱棣的背影,像是要引他走,去地底下了。
挣扎着起身,摆手拒绝了近身内侍的搀扶,他还是决定临死前再做点事,为自己最爱的女儿。
“咳咳,来人,宣,皇太子,朱祁镇,进来。朕,有些,话,要和他说。咳咳。”
他的话语磕磕绊绊,中气不足,给人一种随时要咽气的感觉。
周身内侍不敢怠慢,连忙走出两人去东宫唤朱祁镇了。
不一会儿,朱祁镇就到了,只不过,这具“皇太子”身体内住的可不是朱瞻基最爱的女儿,而是一个穿越者。
“父皇。”朱祁镇俯身行礼。
“你过来。咳咳,其他人,都,退下。没朕的命,令,谁都不准,放进来。咳咳咳。”
帝王垂暮,仍是人间极道.在朱瞻基的吩咐下,没几分钟乾清宫就清了场,只剩下这对父女二人。
“来,小圭。让爹,再看看,你。咳咳咳咳!”
朱瞻基伸手,似是想摸摸朱祁镇的头顶。他这次的咳嗽很剧烈,似乎嗓子都要咳出来了。
“小圭”是朱祁镇的小名,只有朱瞻基和朱祁镇生母知道。
朱祁镇乖巧上前,自觉扮演也是修正历史的一环,为完成任务得到道具好在正统朝脱离傀儡皇帝的困境,玩玩“大明剧本杀”没什么的。
手抚过朱祁镇头顶,朱瞻基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慈爱——这是他最爱的女儿,也是唯一的,有机会逃出“牢笼”的子嗣。
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被无比的坚决替代。
“小圭,爹有些,事要告诉,你。咳咳。”
闻言,跪在地上的朱祁镇心中暗喜,知道眼前这原身老爹、宣德皇帝要“爆金币”了。
朱瞻基强撑着床榻直起身来,深深呼了一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整个人突然容光焕发,精神气再恢复到一个真正帝王的模样来。
见此,朱祁镇一惊,知道自己的“父皇”这是回光返照,命不久矣了。
“小圭,原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真正的生母是谁。日后如果你能逃出去,自然会有人告诉你,届时,你就知道爹为何偏偏在这众多子嗣中选中你做这‘狸猫’皇太子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你一定要都死死记住,切不可再对第三个人说出!哪怕对方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皇兄皇妹也不行!”
见朱瞻基这副严肃做派,朱祁镇只好点点头,心中也不免疑惑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皇帝如此认真,还不得不屏退宫中所有人。
“从你太爷爷开始,民间有传承悠久的大士族与朝中百官联手,组成了利益集团,开始在暗中出手,逐渐拆除帝王羽翼,架空皇权。
在永乐朝时,他们还不敢太嚣张,只能时不时对几个忠君死臣下手,用各种意外让他们消失掉,据爹的调查,当年的中军都督同知马旺就是被他们除掉的。
你太爷爷在位时,爹的二叔、三叔就对皇位有非分之想,不知何时搭上了这伙贼人的线,一同把手伸到宫里来,那时虽你爷爷有察觉,但根本查不出具体下手的人是谁。
你爷爷,体型臃胖,就是被他们下的黑手,但时至今日,爹依然没查出来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宫中有他们的人,而且还不少。
爹自己,今年不过三十七岁,就得了如此重病,背后定也有这帮贼人的暗算,只可惜啊...朕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小圭,你记住,这满朝诸公、宫中大小人物,都可能与那帮贼人一伙,日后切要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
尤其是——千万不要把大权全部交到内阁手上!他们...怕是早都与那帮贼人一伙了。”
朱祁镇有些不解,开口发问道:“父皇,那为何...你放任他们依旧坐在内阁的位置上?”
朱瞻基呵呵一笑,耐心解释道:“爹就是把他们都宰了又有什么用?下一批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难道就会忠心了?记住,小圭,敌在明总要好过敌在暗,至少这样你不会被分不清忠奸的人迷惑双眼。”
“爹并非毫无准备,塞外,有爹准备的暗手。只要有机会,你就千万别犹豫,直接逃出大明,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奉你为王,届时如何抉择,皆由你自己定夺。
若你有野心,也不甘心,那就打回大明来,让那帮乱臣贼子看好了,这片天下姓朱!
若你自觉无能,那就安心待在塞外,嫁个好男人,为我老朱家留下最后一支自由的血脉。”
讲到此处,朱瞻基有些哽咽,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低语道:
“皇爷爷,我终究还是没能成为和你一样伟大的皇帝啊...”
见朱瞻基突然进入回忆模式,朱祁镇有些急,面前这个老东西怎么说话云里雾里的,叫人听不明白。
不行,自己必须主动出击,多问点情报出来。不然就他这副回光返照的b样,到任务结束自己也得不到什么。
打定主意,朱祁镇轻咳一声,打断朱瞻基的回忆:
“父皇,若真按您所言,儿臣就这样无依无靠与那帮强大贼臣斗,怕是凶多吉少啊!便是想逃到塞外,也得有些别的手段。”
言尽于此,就不必再多说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老东西快点爆金币啊!
朱瞻基沉吟片刻,也发觉了其中不易之处,突然掀起床垫,在床榻下翻找起来,嘴上还不忘说道:
“稍等,爹给你找找。爹有个宝贝,能保你平安。”
翻了两遍,床塌下还是什么都没有。朱瞻基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些什么,直接将手卡在嘴中,模仿起蛐蛐的叫声。
他模仿的惟妙惟肖,让面前的朱祁镇陷入震惊:这b有两手,“蛐蛐皇帝”的外号还真不白叫啊!
按照一定旋律叫了几声后,一只巨大的蛐蛐突然从朱瞻基口中爬出,身上还沾着不少他的唾液,显得格外恶心。
见蛐蛐爬出,朱瞻基又换了下手势,以另外的旋律再次模仿起蛐蛐的叫声,不过片刻,那只巨大的蛐蛐便凭空干瘪起来,缩成了一张皮似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玩意?
眼前这抽象无比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朱祁镇的三观——尽管穿越了,但十分钟前她依然是个唯物主义者;可现在不是了。
拿起“蛐蛐皮”,朱瞻基轻咳两声,将其郑重递到朱祁镇手中。
“小圭,这个,咳咳咳咳,是...爹,最后...”
吐出“蛐蛐皮”的行为似乎加快了朱瞻基回光返照的速度,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咳嗽不止,只是转瞬功夫就连话都说不出了。
见状,朱祁镇无奈,只好一边向宫外跑去,一边大喊道:
“来人!传太医!”
脚步跨出乾清宫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定格,唯有朱祁镇的身形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化,从少女长成女青年,最后定格成正统十四年的正统皇帝模样。
世界就像幻灯片一样快速滚动,随着她的身形一同回到了正统十四年,那辆囚禁了当朝皇帝的马车中。
宣德十年发生的一切如梦般迅速变成回忆,朱祁镇还来不及多加思索,面前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蓝色字体:
【叮!
恭喜你已经完成第一个历史修正任务,现进行评价:
参与程度评级:C
修正程度评级:D
综合评价:D+
获得奖励道具:“蛐蛐战甲”——来自明宣宗朱瞻基(因评级太低,系统将不告知具体使用方法,还请自行探索。)】
蛐蛐战甲是吧,好好好!不愧是“蛐蛐皇帝”,名副其实啊。
只是,盯着眼前的“不告诉具体使用方法”字样,朱祁镇来回掰扯着手上的“蛐蛐战甲”,仰天悲痛道:
“坑儿啊!天杀的朱瞻基,你踏马也没给我发挥机会啊!你死也就算了,连使用方法都不告诉我,怎么玩!怎!么!玩!啊啊啊啊啊!”
就在朱祁镇崩溃时,系统突然又“叮”的一声,他下意识抬头,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样:
【系统已根据你的修正轨迹修正了历史走向,对当前时空产生的蝴蝶效应是:
朱祁镇北征的具体消息已被与朱瞻基在塞外有联系的势力得知,他们将在土木堡决战当天抵达。
另,根据新的历史走向,未来死亡片段vcr已生成,是否播放?
提示:死因为被狙击枪爆头而死。】
什么玩意?
死亡片段??
狙击枪爆头???
好好好,这野史这么野是吧!
“播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