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罗山平三人期待的在外等了半天,结果却是看到罗援青一个人出来。
拿一个那么大袋子在手上,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不仅谈妥屋子,罗援青还被委托置办货物。
罗二酸溜溜道:“媛青啊,你还真好命,病了几年的爹终于死了,现在又巴上贵官人。”
这种大方的贵人子弟,牙缝里随便挤出一点,就吃喝不愁,这比起刚才谈的那价钱都好。
也不知道陈安为什么没把她屋子全部买走,还安排她做事。
“有钱人家哪有那么好伺候,要是哪天心情不好,打起人来说不定更狠,这身子骨薄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张氏也跟着阴阳怪气。
本来对于罗援青,也不至于这种态度,但想着她刚才若没有来,那十二贯钱,几乎就是板上定钉的事。
巨大的利益面前,早前坐地起价那种抹不开脸心态,早就转变为贪欲,她此时丝毫没觉得宰外乡人有什么不对。
“少说两句吧。”
罗山平心里虽然也气,但毕竟是兄女,再怎么样也不能太过火。
罗援青没敢顶嘴,罗二在村里名声不是很好听,况且还有叔父叔母在一旁。
坏了他们歹事,她挺怕会被打,陈安虽然在屋里,但相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天,且还随时可能离开,根本不敢抱有希冀。
她低着头快速往前走,即便说到父亲,说到心里痛处,也只当没听到。
罗二见她没接腔,登时索然无味,随即转头看向木屋道:“也不知道卖了多少钱。”
“这哑巴一样,肯定不多。”
本着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好的心理,张氏巴不得就只卖个几百文。
但想着这也不可能。
刚才他们都把价说了下来,那陈安都不怎么把钱当回事,为了面子,再少也会给个几贯钱。
这一想,张氏对于罗援青怨念就更重了。
如果没有她过来搅浑,今天卖屋得到几贯钱,不仅够建屋,还能剩余几贯买田。
三人抱怨一阵,罗二看了眼破屋,又看了看罗援青背影,绕道从他处离村。
余下这夫妻俩,就接着商量建屋事情。
只听张氏说。
“现在建两间新屋,钱粮肯定不够,我们再找那陈安问问?”
罗山平没好气道:“他都已经买了,哪还会要。”
“怎么就不会。”
张氏看了一眼罗援青离开的方向,又转头指着草屋:“媛青也不像要搬走,肯定就只卖了一间,这种富人家,一间肯定住的不舒服,兴许他现在也想买。”
罗山平犹豫不决。
张氏立刻拉下脸:“罗二刚才那样出价都一点不慌,你就不能学学人家?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
“哎,我。”罗山平确实有些拉不下脸。
张氏继续怂恿:“现在不问,如果他过两天玩腻回城里,我们这破屋谁还会要啊……”
罗山平听着妻子的唠叨,想着年初的规划,那拉不下脸的心态,又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而回到自己买的屋,正想着事情的陈安,哪会知道这夫妻俩什么想法,此时他正想着身份的问题。
屋子买了,神秘小路周围,肯定是要大修一番,甚至把之镶砌到屋里,那样以后来回两个世界,便都在屋里进行,被人发现可能性将无限减小。
不过,想要修屋子,还需要先落实户籍。
没有合法身份,改屋子动静太大,恐怕会有村民去大户家或者县里举报,到时候说不定会出现不少麻烦事。
当然,关于怎么落户,他也不是无头苍蝇,刚才和罗援青一番沟通,自是提到那方面,只是听完她说的,陈安却想通过这件事,能够和外界构筑一条稳定通道。
现在,就只希望罗援青买太多物资不要出现问题。
正想事情时,罗山平夫妇忽然堆着笑脸敲开房门。听到是想把那两间半屋子卖给他,陈安便意兴阑珊。
他确实也有过把他家屋子买下来想法,但是现在心思并不在此。
“我们那两间半屋子,不仅比媛青家大,屋顶和木板子都要好上很多,两贯钱真不贵的……”
陈安没太多兴趣,还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六百吧。”
“六百?那个,真的有点低了,再加点吧?”
罗山平夫妻有些无法接受。
这价格即便在村里也显得低,零零碎碎木料草料整理起来慢慢卖,也能卖个三四百文。
比起之前的12贯,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陈安也懒得在意他们的想法,直接说道:“就只能出这个价了,行的话我这几天买来放杂物,不行就算了。”
如果在他空闲心情好时候,可能会开一个不算太便宜价格,但此时心大部分沉浸在其他事情上面,哪有那么多心情谈屋子。
只能说,罗山平夫妻俩选择了一个非常不合适时间过来。
夫妻俩眼中满是不愿。
只是风俗上,农村地区都有那种住别人家屋子非常丢脸心态,哪怕自己家破到遮不住风雨,都不会去住。
更何况大陈村三十多户近年全都被迫成为客户,平常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要说掏几个铜板愿意卖,别人倒是能拿来堆杂物,但多到几百文,就没人舍得了。
罗山平心里都在滴血。
如果那时候成交,那该多好。
这现在…
不卖又不行。
建新屋这个事,从罗山平父亲还在,还是主户时候,夫妻俩就在规划。
本想着多攒点钱建屋就不用欠钱,但让人想不到的是,这税收每年都在变,最后几年辛苦下来,一分钱没攒到不说,还要靠他爹死后留下的遗产补给。
眼看存的钱一年一年减少,再继续下去,屋子就一辈子没办法新建了,于是年初时,罗山平夫妇就咬牙确定今年一定建屋。
六百文钱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没有意外,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就着野菜拌饭吃,也能捱过去,但如果税收又变了,那就不好挺过去。
这几年年年变天,因为种种乱七八糟政策而饿死的人可不少。
夫妻俩交谈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拿着陈安给的六百枚铜钱,把家暂时腾挪到之前借到的杂物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