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

　　文武百官已等候一个多时辰。

　　这么久还未见到朱元璋的面，一些武官不由小声抱怨。

　　洛阳失守，恐慌的情绪像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传开。面对如此重大军事失利，朱元璋还久不露面！

　　一时之间，大殿内喁喁哝哝，咭咭呱呱，嘟嘟囔囔，窃声嘈嘈，聒噪不断。

　　“陛下同卫国公正在御书房商讨对策，尔等现在慌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人群中忽有人大声呵斥。

　　众人只见是杨国忠手下的第一走狗牛仙客，纷纷噤声，生怕呆会会被在御前参上一本动摇军心。

　　太极殿内，迅速安静下来。

　　“陛下驾到！”殿外响起太监的高声。

　　朱元璋跨着凛凛生风的步子一路进殿。

　　他龙行虎步，面色威严。

　　众人纷纷跪拜，只觉得今日的唐玄宗似乎大有不同！

　　“众爱卿平身！”

　　朱元璋铿锵浑厚的声音极具威严，落在空气中，陡然令众人一个激灵，叩首的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几番。

　　接着，朱元璋令兵部侍郎开始宣读近日的战报。

　　“十二月十二日，安禄山攻陷东京，叛军鼓角大燥，自四门而入洛阳，纵兵抢掠。”

　　“封常清收余众，战于葵园，败。”

　　“战洛阳东门内，又败！”

　　“战于洛阳城内都亭驿，又败！”

　　“退守洛阳皇城东宣仁门，又败！”

　　“最终，率余部退守陕郡。”

　　“东京留守李憕和御史中丞卢奕不降，为安禄山所杀！河南尹达奚珣投降安禄山。”

　　“……”

　　短短三十日内，安禄山的叛军一路从范阳南下。

　　如今虎牢关被破，洛阳沦陷。听着这一连带血的战报，众人只觉得铡刀骤然从空中落下，悬在心尖。

　　喉咙像被人捏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知道，仓惶之间招募的军队与抄着家伙打群架的市井之徒并无两样。

　　他眉头紧锁，在考虑接下来最坏的结果。

　　“眼下洛阳失守，众爱卿接下来可有应对的良策？”

　　扫视人群，朱元璋眼睛乜向杨国忠，似笑非笑开始点名，

　　“杨丞相怎么看？”

　　“东都沦陷，吾等痛心不已。眼下当务之急是守住京师，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杨国忠是只老狐狸，摸不透朱元璋的心思，他索性又将皮球踢了回来。

　　朱元璋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带病上朝的哥舒翰，继续发问。

　　“安禄山的叛军所到之处，众县尉守城无不望风而逃，百姓流离。高仙芝与封常清现如今退守陕郡，无疑也是座空城。”

　　“累日血战，叛军气焰嚣张。依臣之见，潼关并无驻兵把守，若狂寇奔途，则京师危矣！”

　　“而今之际，只有放弃无险可守的陕郡，火速退保潼关！”

　　哥舒翰刚刚经过一场中风，说话还不利索，但脑袋还算清楚。

　　朱元璋看着他，冷眼肃然。昔日在靡靡荒淫之间褪却的天子威严，似乎去而复返。

　　哥舒翰心中大惊，随后眼底大动！

　　他忽地为大唐，再燃起希望的火苗！

　　暂时避敌锋芒，退保潼关，用空间换取时间，在确保京师无虞的情况下与叛军打持久战。

　　哥舒翰的建议与朱元璋不谋而合，他点点头，立即令高力士拟旨，传往陕郡。

　　“陛下——”

　　忽然众大臣间站出一人。

　　朱元璋眯眯眼睛。

　　“陛下，安禄山虽率十五万大军反叛南下，但我洛阳东都八万大军，以逸待劳，竟在一夕之间溃然崩散。”

　　“兵戈不精尚可原谅，但若军中有包藏祸心的狼子之人，才是我大唐危矣！”

　　说完，眼前这人便匍匐跪地，涕泪凿凿，一副天地忠心、日月可鉴的模样。

　　此人，正是刚刚呵斥众武将的牛仙客。

　　封常清与杨国忠的恩怨由来已久。

　　东都失守，众臣纷纷在担忧战事不利。

　　只有杨国忠一党眼前一亮，抓住此刻正是杀掉封常清的绝佳时机。

　　牛仙客没有注意到杨国忠给他疯狂使的眼色，他此刻正洋洋得意于自己的谋划。

　　聪明的政治家哪怕身处党争，仍能够目光长远，着眼于大局。

　　而愚蠢的人，往往只看得到眼前，最终被个人得失蒙蔽双眼，葬送自身。

　　朱元璋看着牛仙客，一声冷笑。

　　他缓缓起身，在殿前踱步，看着下面的人徐徐问道，

　　“那依爱卿之见，如何能察明军中狼子野心的逆党？”

　　“陛下可派监军前往军中，监军乃陛下耳目，军中一举一动皆由其奏秉陛下。如此一来，陛下坐镇京师，亦能掌控全军！”

　　他口中的监军乃是皇帝身边亲信的宦官，想他大明朝最优秀的情报系统锦衣卫都未必能夸下海口。

　　一个小小的监军，简直就是扯淡！

　　朱元璋目光越来越冷，脸上笑意却盛。

　　“此次东都失陷，爱卿以为缘由何在？”

　　现在追究兵败的原因已毫无意义，但人人都知道牛仙客此番话的意图何在。

　　众人纷纷垂首，想朱元璋将再一次会落入杨国忠一党的诬告圈套。心头纷纷开始为封常清扼腕叹气。

　　“将士溃逃，一连大败。安禄山的军队虽气焰嚣张，但东都绝不至于在短短两天内陷落！”

　　“臣以为，定与主帅率兵不利有关！”牛仙客上谏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见结果正在往预想的方向发展，他话音里不觉喜色大涨。

　　朱元璋连连点头，似一副恍然之色。

　　“那——”

　　“可是——

　　“封常清，该死？”

　　听闻朱元璋直接要处斩封常清，牛仙客大喜，他扬起脖子，正欲高呼“陛下英明……”

　　忽然眼前大暗，紧接着血光一亮，似有风声从他的耳边飞速滑过。牛仙客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道血色从他的脖颈间滑出。

　　几十年间的趋炎附势、蝇营狗苟就此定格。

　　牛仙客那颗扬起的头颅已被鲜血冲飞三尺，咣咣砸在了地板上。

　　事发立时，太极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朱元璋手持从侍卫手上夺过的佩刀，他横刀立马站在殿前，冷声问道，

　　“还有谁？”

　　“要杀朕的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