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魂望土木堡
朱元璋在潼关待了几日,军中见陛下御驾亲临,又有神器天降,士气大涨。
高仙芝和封常清又治军有方,相信潼关不丢,安禄山西进长安,就是痴心妄想。
朱元璋寻思着是不是是时候该回宫,杀杀那些勋贵污吏的威风。
一些陌生的画面忽然跃进脑海,将他的眼皮压的愈加沉重。朱元璋思绪飘远。
八月十五夜,土木堡。
明军将士自驻扎在此,已两日未见水源。将士干渴难耐,行军又一再改道,军中皆人心惶惶。
“陛下,也先的骑兵骁勇急行。此地城隘逼仄,四处是高地,中间是平川,又无水源,乃兵家大忌。”
“还望陛下由大将军樊忠护卫,轻骑先行,重兵断后,速速入关,以防不测。”
今夜月高星稀,旷野一片明朗,周遭万籁俱寂,但兵部尚书邝埜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详预感。
年轻的明英宗阖着眼睑,半晌一动不动,似充耳未闻。
宦官王振见状,向前一步,呵斥道,“陛下御驾亲征,怎会敌寇未见,临阵先逃!尔等败言惑众,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邝埜长叹一声,做最后的死谏,“陛下!”
“来人,拖出去!”
大将军樊忠等人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一个阉人将三军玩弄于股掌,就在眼底地猩红快要被理智吞噬之际,
“报——”
“也先前锋骑兵营来袭!”
“保护陛下!”樊忠一掀军帐,大步而出,眼底的血腥化为大刀哐哐砍向了敌军的脑袋。
也先的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本就一字而长的二十五万大军顿时被对方冲得七零八乱。
他们隔时进攻,等到冲散军队,又立刻回撤,明军队伍弄清情况准备进攻时,对方已一阵风似的逃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军中一时间人心惶惶,恐慌至极,甚至在敌军冲锋之际,自家军队里错杀,踩踏至死者不计其数。
“报——”
“陛下,也先部打算撤军,特派特使前来议和!”
“不能议!”朱元璋拍案而起的怒喊和兵部尚书邝埜的凄叫隔着六百年的时空几欲重叠。
可上首的明英宗还是一动不动。
宦官王振将邝埜一把推开,他点名将手指在内阁首辅曹鼐的头上,命令道,
“你,你来起草议和具体事宜。”
“传令下去,趁议和之际,全军拔营就水!”三军已两日未见水源,王振大手一挥,顷刻间便定夺了三军的生死。
他的目光落在下首这些文武百官,勋贵公卿身上,眼中是说不出的傲慢。
那意思仿佛在说,看吧,你们官做再高又如何,陛下和三军还不是听我一人之言。
樊忠的嘴唇咬出洇洇血迹,他眼里的猩红像吃人的野兽。
此刻拔营更会令对方的骑兵趁虚而入,届时大军溃败,人心离散,败势将不可想象!
朱元璋被气得捶捶乱叫,但此刻却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他望向周遭,只见视野辽远,眼睁睁看着自己打出来的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正惶惶走向无可挽回的败势。
刀丛箭雨,血流成河。
“冲啊!”忽然一阵阵呐喊又将这些画面震碎,朱元璋回神,只见片刻之间又来到了睢阳城外。
睢阳城中已剩四百余众,连月的饥荒已令他们再没有力气拉弓射箭。众人自知睢阳城将破,皆愤愤然,怒目圆睁。
不久,睢阳城破。张巡,许远、南霁云等人皆被捕。
燕军河南节度使尹子奇与张巡交战数月,十分欣赏他的才干与将能,左右劝降无用。
尹子奇叹道,“我听闻君每次作战都睁裂眼角,咬碎牙齿,这是为什么?”
张巡梗着脖子,牙齿在嘴里咯咯作响,“我志在生吞你们这些逆贼,但力不能尔!”
尹子奇命人用刀撬开张巡的嘴,发现牙齿果然只剩了三四颗。他惊叹的同时,又冷笑道,
“你在睢阳城守了有八月之久,这八月之间可有援军而至?逆贼如何,忠将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唐朝廷所抛弃?”
“我欣赏你的才干,才好意相劝。你若不识好歹,这刀下就是你的下场!”
忽然,尹子奇扬刀一挥,张巡别将石承平的脑袋已随着飞溅的鲜血,滚落一旁。
张巡满目充血,脸上青筋四迸,他眼里带着阵阵杀气,若能化成锋利的羽箭,定能将尹子奇射得个万箭穿心,他大喊道,
“要杀就杀,别那么多废话!”
“我为君父之义而死,你依附逆贼,猪狗不如,定不能长久!”
“哈哈哈——”
说完,张巡便仰天长笑。
那笑声冲天不已,似冲破重重云霄,跃过几千里的风和月,最终落尽朱元璋的耳中。
渐渐地,张巡的目光落向西面的长安。
那目光中带着太多的神情,有愤怒、有哀叹,有遗憾,似还有不甘。
贼臣拥兵不救,忠将困陷而死!
瞬时,朱元璋满腔的怒火涌上心头。明军的宦官当权,唐军的拥兵不救,满胸的兵败与怒火需要立刻寻找一个发泄口。
朱元璋拿起营帐里的长剑,瞬间,面前的桌子被劈成了两半。
“陛下……”
陈玄礼被朱元璋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陛下?陛下——”
渐渐地,眼前的画面又被一一震碎。朱元璋回神,看了眼满地的狼藉,他大手一挥,眼底尽是杀意与血腥。
“传令,诏哥舒翰门下掌书记高适擢淮南节度使,领兵两万,速速援救睢阳,保我江淮粮道!”
“诏封常清为平叛大元帅,领潼关兵将三千,穿插黄河南北,以闪电之势对敌军进行骚扰战。另,朕要御驾亲征!”
朱元璋御驾亲征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不将河南都知兵马许叔冀、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这些贪生怕死的人亲手斩杀,他都枉愧于为守睢阳,尽被人食的睢阳城百姓。
浑身的肃杀之气令陈玄礼不敢多言。
“此番秘密行军,尔等速速准备,明日启程!”
“是!”
于是,在短暂的准备过后,次日唐军一支三千人的兵马,在三渡黄河,将叛军耍的团团转后,一路向南,不知所踪。
封常清看着马前奋力挥鞭的朱元璋,他感觉此段时间才重新认识了这位年过古稀的帝王。
年轻时千里奔袭大勃律建功立业的热血携着旷野的风又重卷而来,众人的马越来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