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存烈来到了私酒作坊。

　　秦三早晨六点就已经将黑胡壮奴们集合了起来，在作坊内枯等朱存烈。

　　朱存烈一直不来，秦三无聊。竟让黑胡壮奴们互相扇嘴巴子，他看景取乐。

　　见朱存烈来了，秦三从椅子上起身：“酿酒师到了！都给我站好了，听酿酒师的差遣！”

　　朱存烈有些不好意思：“让弟兄们久等了啊！”

　　秦三道：“没等多久。也就三个半钟头。咱们开始？”

　　朱存烈一声令下：“点火！煮酒！”

　　用煮香法给啤酒添加苦味儿剂，关键在于温度。

　　朱存烈昨天为了保密起见，把温度计上的数字全都刮了去。在特定的温度上做了记号。

　　下工的时候，朱存烈将温度计一一取下，放到了一个大包里。

　　点火之后，他才将温度计放进了每一个泥浆池中。

　　干到了晌午时分。白胡婢来作坊送饭。

　　朱存烈和秦三一张桌子吃饭。桌面上一盘酱牛肉，一条清蒸鲈鱼，一盘炒油菜，一盆羊肉汤。主食是大白馒头。

　　黑胡壮奴们却只有盐水煮白菜和黑窝头啃。

　　朱存烈瞥了一眼，说：“他们吃的也太差了些。一天要干十六个钟头的活儿呢。”

　　秦三不以为意：“你会在意家里的驴啊骡子啊之类的大牲口吃的差嘛？能吃饱饿不死就不错了！”

　　黑胡壮奴们活得还不如牲口。

　　秦三又道：“别看这帮黑胡在咱们跟前老老实实跟三孙子似的。一离开咱们视线，他们便报仇雪恨般的偷懒摸鱼。懒得跟狗似的。”

　　“还有啊，这帮人爱偷喝酒。”

　　二人正说这话。突然间，五六个身穿警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与普通的警政士不同，他们的胳膊上逮着臂章，臂章上大书“税监”二字。

　　为首的是个女人。这女人二十来岁，英姿飒爽，身材高挑。一身制服更衬出她的魅力。

　　她的肩章上扛着三朵菊花。税监使用的也是警政衔，看肩章，她是警政上尉。

　　此女名叫刘笑嫣。是三岛税监局的一名三级稽查长。

　　同时，她也是三岛城四大强力部门警政局、内调局、稽酒局、税监局的圈子当中，出了名的一枝花。

　　通常来说，大明各衙门里长得漂亮的女官员，十有八九得被上司嘿嘿嘿。

　　三岛城内却无人敢动刘笑嫣。

　　因为刘笑嫣的祖父是号称万历朝第一名将的陆军元帅刘綎。

　　刘綎已死去多年了。刘家的势力还在。

　　刘笑嫣的父亲刘俊现任大明鲁南守备司令，陆军少将。

　　半个山东的地方驻军，有一半儿都掐在刘笑嫣的父亲手里。三岛城亦属刘俊的守备区域。

　　有这样一位实权派的父亲，哪个衙门的高官敢招惹刘笑嫣？

　　柯爷在一旁陪笑道：“刘稽查长，这就是我的作坊。小本生意。”

　　刘笑嫣没搭理柯爷，而是吩咐手下：“去，数数有多少个酒精蒸馏器。”

　　酒精蒸馏器是私酒作坊里最重要的酿酒工具。各衙门收私酒作坊的“平安钱”，一般都是按酒精蒸馏器的数量。

　　同时，酒精蒸馏器数量也是私酒作坊大小的衡量标准。

　　不多时，手下禀报刘笑嫣：“头儿，一共八个。”

　　刘笑嫣瞥了一眼柯爷：“你给我听好了。你给警政局、内调局、稽酒局多少平安钱我不管。”

　　“给我们税监，一个月得四百块。我们童叟无欺，一个蒸馏器每月五十！”

　　“你要是敢私自增加蒸馏器数量。又或者平安钱送得不及时。小心我查你的税，罚你个倾家荡产！”

　　朱存烈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道：好厉害的漂亮女人。

　　此时他还不知道刘笑嫣的背景。

　　朱存烈小伙子一表人才，生得又高大。属于那种扔了人堆儿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大帅哥。

　　刘笑嫣自然注意到了泥浆池边上站着的朱存烈。她随口问了一句柯爷：“这人是谁，怎么还带着龙徽呢？是个宗室？”

　　柯爷答：“是。他是我们锅伙的酿酒师。”

　　刘笑嫣“噗嗤”一声笑了。人如其名，笑靥如花：“头次听说有宗室当酿酒师的。哎，你，说你呢，过来！”

　　朱存烈走到了刘笑嫣面前。

　　刘笑嫣问：“你是宗室？”

　　朱存烈自我介绍：“报告官长，鄙人是秦王系的奉国中尉，朱存烈。存钱的存，烈酒的烈。”

　　刘笑嫣有些好奇：“宗室不都是典当为生，在京里吃喝玩乐嘛？”

　　朱存烈在后世可是个撩妹的高手，他正色道：“我这人天生犯贱，不喜欢安逸，只喜欢干事业。”

　　刘笑嫣搓了搓鼻子，闻到了浓烈的啤酒味儿：“柯爷，我来你这儿之前，上面的税监官跟我说你是洞庭湖里的老麻雀。”

　　“你怎么酿啤酒啊？这玩意儿是所有酒里最不好卖的。”

　　“你别是上了这酿酒师的什么当了吧？”

　　柯爷笑道：“苍蝇虽小也是肉嘛。”

　　刘笑嫣点点头：“得了。记住了，每月一号，把‘平安钱’送到北纬路甲一号三岛税监局。”

　　柯爷拱手：“得嘞！您放心。我忘了我爹妈姓什么也忘不了您这事儿。”

　　柯爷送走了刘笑嫣，回到了作坊内。他苦笑一声：“存烈啊，看到了嘛。生意还没开张，钱还没赚到。收钱的先上了门。”

　　“下晌还得来三拨收钱的，警政、内调和稽酒局。”

　　“不过那三拨，都比税监好对付。”

　　朱存烈道：“今日我也是见识了。这帮穿官衣的收私钱简直就是光明正大。”

　　柯爷点点头：“那是自然。别看我平日里自诩什么江湖大佬。见了这些官厅的人，他们人人都是我的爷！”

　　“好了，言归正传。这四万斤啤酒大概多久能处理完？”

　　朱存烈答：“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四天肯定能处理完，变成淡苦回甘的佳酿。”

　　柯爷道：“好。那我就全指望你了。”

　　朱存烈又在私酒作坊里忙活到了半夜。十二点才回了小楼。

　　徐如云还没睡，坐在饭桌前等儿子回来吃晚饭。

　　斯嘉丽和梦露垂手侍立在一旁。

　　朱存烈坐到桌边。按照老规矩，徐如云动了下筷子。

　　朱存烈这才拿起筷子，说了一声：“娘，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