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洵有些迷糊。

　　太和殿的事情他只是有所耳闻。

　　但具体的情况也没怎么关注。

　　“韩国公是想说什么？”楚洵直接问道。

　　李善长看楚洵神色真诚，不疑作假，便直问道：

　　“今早，曹国公为‘出海’一事，主动提出要献上金银，并提出想要参与‘出海’一事。”

　　“这对于一位开国老将来说，是否有些不合适，特别是在和平年代。”

　　李善长在‘和平’两字上不由加重了语气。

　　楚洵听完后，恍然，原来李善长担忧的是这个。

　　不过，李善长担忧的并没有毛病。

　　在原先历史中，李善长在洪武二十三年的时候，以胡惟庸党追问，明太祖朱元璋将李善长连同其妻女弟侄七十余人一并处死，

　　而且李善长其实中途就提出过要辞官，但是被朱元璋给抓回来了。

　　所以，李善长并不是杞人忧天。

　　但这是原历史，现在都不一样了......

　　楚洵笑了几声，“韩国公是多虑了。”

　　“曹国公这事不仅没错，还是顺了当今圣上之意。”

　　韩国公不解，“这又是何意？”

　　“曹国公想要掌握兵权，这可是大忌啊。”

　　楚洵说道：“韩国公，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楚先生请说。”李善长是个沉稳的人，并不急于一世。

　　当时他和朱元璋提的建议也是“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韩国公，你觉得当今大势是什么？”楚洵问道。

　　李善长没有迟疑，立刻回答道：“科学。”

　　“是的。”楚洵说道：“科学是当今陛下正在推广的事情，为了这件事情的人和事都不会差。”

　　李善长对于科学也有深刻的研究。

　　特别是那张地图，他更是琢磨了很久。

　　他不是故意否定科学，只是从他的角度看来，科学的推广很难，

　　“楚先生，我想纠正一下，科学是‘势’，但谈不上‘大势’。”

　　李善长在心中纠结了半天后，最后选择将他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据我所知，目前想要让科学夭折的势力有不少，并且都已经有周全的计划，就等着你露出破绽，将你分而食之。”

　　楚洵点头，说道：“新旧势力的转变，免不了流血死人。”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而是继续说道：

　　“而且，我个人感觉，只是‘势’对韩国公来说，是件更好的事情。”

　　“此话何意？”李善长不是很理解。

　　他作为局内人和这个时代的人，即使再智慧，也总比楚洵差了些。

　　楚洵说道：“正因为‘势’不行，正可以体现出韩国公您的价值。”

　　“正如当日陛下起义时，不过是百股起义军的一小撮罢了，比之陈友谅、张士诚等势力，便如蚂蚁般微小，而您在陛下最势微的时候投奔而来，最后才能成为开国第一功臣，成就‘比之萧何’之名。”

　　这番话后，李善长也听出了楚洵的拉拢之意。

　　而且楚洵还给他画了一个美丽的前景。

　　他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一般都是他给别人画饼，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20岁不到的年轻人结结实实画了个饼。

　　但他和那些监生不一样，并没有全信楚洵的话，至少，他对于这“科学”看好的程度并不高。

　　楚洵看到李善长有些犹豫，准备再加一把火。

　　他是相当看好李善长的，原因有三。

　　其一，楚洵想让李善长帮他负责各个业务的综合管理，也就是大管家。

　　原本楚洵是想让徐妙云干的，但是最后，楚洵看妙云实在是辛苦，而且妙云本人意愿也不强，不如让妙云干“秘书”一职。

　　而李善长最擅长的就是后勤，凭他的能力，打理楚洵的“科学”摊子，不能说信手捏来，只能说绰绰有余。

　　其二，李善长的名字没有白取，他确实很善于长寿，同时也很健康，如果最后不是朱元璋动手把他“咔嚓”了，真不知道他能活到多少岁。

　　这对于楚洵的事业来说，能够保持长期的稳定。

　　其三，李善长的地位高，如果有他坐镇，胡惟庸这些人还敢乱动吗？

　　楚洵是不怕胡惟庸，但是也不想花太多的精力在这群跳蚤身上。

　　所以，今日有机会，楚洵想在李善长心头种下一颗种子，等到合适时，开花结果，成为他的“大管家”。

　　“韩国公，你还记得那句俗语吧，狡兔死，走狗烹。”

　　李善长脸色黯淡了许多，“自然。”

　　“那你再品品这句话。”楚洵说道。

　　这句话本就是李善长心中的一根刺，楚洵反复提，他总觉得楚洵是在戏耍他，

　　“楚侍郎，有话不妨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楚洵看出他有些误会，但有些东西必须得面对才行，而李善长就是因为不敢面对，所以才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那我就直说了，走狗烹的前提是狡兔死，如果狡兔未死，这走狗可就能活的滋润了。”

　　李善长听完这话后，再将之前楚洵说的“大势”结合起来，眼睛猛地一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本就是极其智慧之人，只不过因为被恐惧蒙蔽，所以没看透，被楚洵这一点，顿时茅塞顿开。

　　“人与人交往，不过就是价值的体现，喜欢钱的人找有钱人，喜欢情绪价值的找善于聊天的人，喜欢养眼颜值的找好看的，凡此种种，逃不过价值二字。”

　　“帝皇与大臣的交往同样遵循这样的原则，而帝皇需要的价值很简单，让帝国更好！”

　　“之前帝国已经稳定，那便要去去除所有负面价值或者价值低的事物，那群开国功臣便是。”

　　“而现在新的‘起义’已经开始。”楚洵继续说道：“谁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展现出价值，谁就有可能成为新的‘开国’功臣！”

　　他边说着，边感觉有些抱歉。

　　可能是画饼习惯了，他在不知不觉当中又开始给李善长画饼了！

　　但这次，李善长上钩了，他原先沉稳的声调都抑制不住地上扬，

　　“真是感谢楚先生解惑！这大恩我会记在心里！”

　　他原本以为楚洵只是运气好，才进入朱元璋的眼中。

　　会些“科学”也都是些旁门左道。

　　但这一番话下来，他知道自己错的很是彻底！

　　楚洵并不是运气好，也不只是才能好，而是他对于生活方方面面的认识本就非常深刻！

　　特别是关于“价值”这一段论述，让他受益匪浅。

　　“心服口服。”李善长直呼不已，“心服口服！”

　　楚洵看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再不摊牌就不美了，

　　“韩国公，刚好我这边需要一个人，帮我统筹‘科学’的方方面面。”

　　“我想邀请你，韩国公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