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

　　楚洵辩驳只是想说服别人。

　　别人辩驳是想直接要楚洵的命。

　　朱标等皇子都替楚洵捏了一把汗。

　　这群老者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而且还是站在大明的立场。

　　最恶心的是即使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也不能指责什么，事后还要夸一句“为国为民”。

　　性子直的朱樉想要站起来替楚先生说话。

　　被一旁的朱标摁了下来。

　　他对着朱樉摇摇头，“不可。”

　　朱樉眉头搅在一块，很是不解，“为何？楚先生有难。”

　　朱标轻声解释道：“这种场合我们不能出面。”

　　“如果我们替楚先生将这件事情压下后，一方面这群人今后可以说是皇家强压，他们反倒是成了弱势群体，成了别人同情的对象，这对于科学的传播是不利的。”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干扰过多，科学会被打上皇家烙印，远离百姓后，反倒和初衷违背了。”

　　朱樉听明白后，愈发烦躁，双拳紧握，头发被弄得有些凌乱，

　　“晚上我偷偷派人把他们全给抓了！”

　　朱标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也没有多劝什么。

　　他在一旁感慨道：“新思想的传播注定是要引起巨震的。”

　　朱棣反倒是四人中最轻松的，他自从听了楚洵的火药后，非常相信楚洵，

　　“你们就是想太多，这些事情，楚先生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楚先生看向老者，他感受着这强烈的敌意，不屑一顾，旧势力也就靠这些妖言惑众，似是而非的话来蛊惑民心了。

　　这如果在以前确实很好用，毕竟这都是在儒学框架下的争斗，谁能比得上这些腐儒。

　　可对于要传播“科学”的楚洵来讲，这“戴帽子”就落了下乘，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搞这些故意错误的类比来影响别人的判断。”

　　“秦朝、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和任何朝代都一样，百姓活不下去无奈之下才能够造反。”

　　“而我们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让百姓活不下去，而是让百姓的生活质量提升，这本质就不一样。”

　　老者并没有被轻易说倒，“难道秦朝和隋朝的出发点不一样吗？难道他们开始也想亡国？”

　　楚洵再次说道：“他们当然不想亡国，但是他们不懂。”

　　“你的意思是说你很懂？”

　　“我也不懂，但是历史懂。”

　　楚洵将手指放在大明疆土的北方，“这里，有一条路你们应该都知道。”

　　老者感觉有些不妙，他硬着头皮说道：“不知所云。”

　　楚洵说道：“是不知所云，还是不想我说？”

　　楚洵没再搭理他，继续说道：

　　“这里是洛阳，从洛阳出发，到西安，再到敦煌，最后直达欧非大陆，这条贸易之路，也是我们对外贸易可行的最大佐证。”

　　“为了便于称呼，我们用这条路最出名的商品‘丝绸’来称呼他，叫它丝绸之路。”

　　“汉武帝时，张骞两次出使西域，开拓了丝路，被称为“凿空之旅”。自此以后，我们和亚洲中东部和欧洲便有了联系，贸易上也能做到互通有无。”

　　“对内，唐宋时期，东西两边差距巨大，唐朝时代河北道赋税是全国之最，也是最繁荣的地方，而东方还处于开发阶段，生活困难，是通过丝绸之路平衡东西的经济差距。”

　　“对外，我们的丝、绸、绫、缎、绢等丝制品和瓷器，源源不断地运向中亚和欧洲，换来青金石等奢侈品和葡萄、核桃、胡萝卜、胡椒、胡豆、胡瓜等作物，为我们的饮食提供了更多的选择，也成了经济增长的来源。”

　　“也是因为这，强汉盛唐才会出兵想要控制西域，莫不是为了这条丝绸之路！”

　　讲完路上丝绸之路后，楚洵将手指放在了大明的海岸线上，

　　“而这条便是海上丝绸之路！它注定会像路上丝绸之路一样，让大明更加繁荣！”

　　楚洵还有一个例子没讲，毕竟当事人还坐在下面，不太方便讲。

　　未来永乐帝组织下西洋的时候赚得是盆满钵满，虽然没有具体记载。

　　但是从历史的各个细节可以看出来。

　　永乐帝修新都顺天府，五征漠北，征越南，七下西洋，要用到的钱不知凡数，而之所以能够支撑下来，很大一部分便是从西洋带来的巨额财富。

　　有这段“未来历史”背书，楚洵根本就不怕保守派反扑！

　　“路上和海上能一样？”老者已经有些慌了，额头淌出了汗。

　　他此时已经没什么主见了，完全落入了楚洵的节奏当中，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当然不一样。”楚洵说道：“相比于路上，海上的成本更低，而且技术也已经成熟了。”

　　“趁此机会，我和大家分享一个略微科学的思考方式，叫做三步分析法，第一步必要性，我们已经讲过了。”

　　“第二步可行性，我们的海上丝绸之路是否可行呢？”

　　“我个人感觉问题不大，出海，首先要有地图，不然会迷路，现在基本的地图已经有了，但细节当然需要各位补充。”

　　“第二，技术是否成熟，我觉得问题也不大。”

　　“宋元两朝时，广州、泉州等便已经可以制作大型海船，龙骨结构、铁钉钉连技术、密闭船舱技术等都已经成熟。

　　“在陈友谅时期，便可以制造长十五丈，宽两丈，高三丈的三层巨舰，船面上还能有士兵骑马来回巡视。从船的前面看不到船尾。”

　　当时，楚洵在看《西洋番国志》中郑和下西洋的记录时，看到一串非常惊人的数据。

　　当时郑和所乘坐的郑和宝船，“体型巍然，巨无与敌，篷帆锚舵，非二三百人莫能举动”，其造船工艺更是世界第一，郑和宝船长151米、宽60米，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帆布船。

　　直到八十年后，哥伦布所乘坐欧洲最大的船去美洲，最长的也仅仅是35米，比郑和宝船足足短了116米。

　　而排水量更是不用说了，郑和宝船的排水量是哥伦布的船的100倍。

　　只能说是弟弟。

　　“所以只要愿意，朝廷完全有能力批量制造远洋的海船。”

　　“而且跟陆上丝绸之路相比，海上丝绸之路安全、稳定，不会因为沿路国家混乱而中断整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