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早,打更人站完清晨最后一班岗纷纷歇了,退到各自的杂室。
进宫参加早朝的文武百官陆陆续续结伴走进皇城内,周边太监陪同引路,鸟雀落在树枝头,见人来了纷纷扇翅飞走。
陈填海与郑泽在一位小太监的带领下在人群的最边缘,低调的走着。
放眼望去,真的是阶级分明,越高品的官老爷越能聚堆议事,而穿着较低品官服的官员根本别想进入他们的圈子。只配走在一侧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希望讨好自己的上级长官。
在这些官员当中,除非帝皇特许,否则一会能进殿参朝的只有穿着紫袍的前三品官员。而其余穿着绯色官袍的都是帮着自己直属长官拎东西的,朝会时只能侯在外面。
好一个官大一级压死人。
陈填海如是想到,自己身旁的郑泽原先只是个绿袍小官,好在昨天升官提了一品,要不然走在这皇城内路上连狗都比不过。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青黑民服,在这群人当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填海已经感受到了好几道蔑视排挤的眼光射向了自己,但更多的是将自己无视,当成空气掠过。
“那两人是谁,你们见过吗?”
“没有,诶,怎么有普通百姓进来了,哪位大人带来的人吗?”说话的人将目光放在了人群最中央那几位一品紫袍大官身上。
“不像,他旁边那个五品的我知道,前天早朝我见他与万青走在一起,似乎后来被单独招进来了。”
几个绯袍官员在一侧议论着。
......
而走在最中央的一位身材高大壮硕紫袍官员注意到了二人,看他壮硕的臂膀与满是老茧的手掌心,应该是一位习武的高官。
“嗯,今天好像有要事发生啊。”他两只如同豺狼的眼睛看了二人片刻后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被他盯着的郑泽感觉如芒在背,他回头看去,却并没有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继而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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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陆续进入了朝堂,包括一侧的郑泽也与万青一同进去了,只有陈填海在太监的附耳低语后与一众紫袍留在了外面。
不过多时,大殿内便传来一众大臣“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觐见声,声音之大如雷贯耳。
太监之前得过指示,单独给外面坐着的陈填海拿了个凳。
“陈大人,早朝时间会有点久,陛下让我给您找个凳,您的事排在了最后,让您久等一会。”
“嗯,谢谢,不急。”
“陈大人不在正门口坐就行,旁侧的屋檐下寻个阴凉处便可以坐,不用顾忌太多。”太监对陈填海很是尊重。
“好,谢谢。”
“大人不用谢,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太监没被当官的谢过,赶紧低声道,随后小步离去。
陈填海就坐在汉白玉台阶的东南角,乘凉在屋檐之下,感受清晨的徐风吹拂,伴着殿内汇报国事的声音,思索昨日他与郑泽回到姐家后发生的事情。
他在穿越前同样名为陈填海,跨越数百年时空取代了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相当于变相扼杀了身体的原主,还要让他与原主的亲人共同生活在一起。
其实陈填海心中惭愧不已,原主从小生活在海城,父亲是渔民,一次暴雨过后便没有回来,母亲疯了,去海边找父亲的时候涨潮也没了。
从小,陈填海就与家姐相依为命,还好陈芝命数不错,遇见了一位良人,姐夫名为崔山虎,家里是民间木工手艺人,祖传四代木工手艺,待姐姐很不错,对陈填海也是关照得很。还主动让陈芝这个伏弟魔一直将陈填海收留在家中。
二人还育有一女,六岁,名为崔有鹿,小脸圆圆,奶声奶气,也是很黏陈填海。
对这一家人,陈填海心中属实有愧。
“不能再继续赖在人家里了,这么多年下来,心中难免有芥蒂不说,自己也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家人,接触多了自己还可能会暴露,自己未来要与皇帝打交道,还是让他们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生活下去比较好。”
陈填海准备到时候把自己册封后受赏的浅两多给他们些,自己择日就搬出姐姐一家了,别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陈填海脑海中浮现昨日回到家中,姐姐陈芝抱着他带着哭腔的说道:“填海啊!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啊,姐还以为你出不来了,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在哪。”
姐夫崔山虎在一旁说道:“没事就行,没事就行,你姐姐前天去衙门口蹲着出来的官爷,出来一个问一个,就一直问到衙门里人走光都没打听到你消息,给你姐担心坏了。”
崔有鹿也是嘟着嘴喊道:“舅舅回来咯,大舅回来咯。”
陈填海轻叹一口气,那不是属于我的亲情啊。
就在此时,他眼前出现一道绯红的身影,挡住面前半片天。
来人是一位穿着走兽绯红官袍,头戴官帽,塌鼻梁,眼小的朝廷官员,此时正眯眯眼看着陈填海。
“怎么了?有事吗?”陈填海问道。
那人微笑着说道:“那边有人唤你过去一趟。”
说罢,便手指西侧,大殿远端有四五名同样身穿绯红衣袍的官员聚堆谈话,并正在向这边看来。
“找我?”
有什么事?
陈填海有些疑惑但还是起身向身旁这人说了句“谢谢。”
那人笑眯眯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陈填海便朝着那些人走去。
待到走到那群谈话的人旁边,陈填海点头示意,不卑不吭地开口问道:“请问诸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见那人群中其中一位黑脸胖壮的男人却是摆摆手道:“没事,你请回吧。”
陈填海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帮人在弄什么东西,还叫他白跑一趟。
可当他回过头准备走回去时,却一切倏然开朗。
只见那塌鼻梁的小眼官员趁着他走后直接占了那太监给他的小凳子。
此刻正板板正正的坐在凳子上,好不惬意快哉。
陈填海回头看了一眼这几人,只见他们纷纷一副事不关己,抱肩膀看好戏的样子。
他冷笑一声,明白了一切,这几个人就是容不下他一个平民身份的人在旁边坐着,而他们这一帮高等的“朝廷命官”却要在这边站着。合起伙来使绊子,欺负他这个没名字没身份没地位的普通百姓。
“请问几位阁下姓名如何?”陈填海回头抱拳问道。
这几个人皮笑肉不笑,闭口什么都不说。
陈填海点点头笑道:“好,好,好。”
他快步走了回去,面色阴沉,眼神透漏着一股狠厉。
真当老子是随便欺负不敢吱声的是吧,这几条狗真的是脑袋里缺点东西,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这一套。
......
目送陈填海返回,那几人在原地再次交谈起来:“申兄,那小子不会找他一起来那个叫郑泽的告状吧。”
“他告什么壮,这天子脚下是谈国事的地方,哪容得下这布衣小民讲他这鸡毛蒜皮这事。”
“再者说了,关我们几个什么事,我可从来没叫他过来过,是你叫的吗?”
“我也没叫他啊,哈哈哈。”
“哈哈,你们几个,真的是官家败类,没事闲的愚弄他做什么。”
“什么你们我们的,你还不是一样狼狈为奸的货色。”
“哈哈哈。”
几位穿着绯红官袍的人手里提着自家长官的公文,笑得合不拢嘴,但又不敢太大声,纷纷捂住嘴巴,一个个神态皆是无所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