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朱标反对立皇太孙
诸位大臣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一个个都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大臣们心里忍不住惊骇莫非长孙不是殿下亲生?
朱雄英看着自己便宜老爹气势汹汹的样子,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娘亲去世的早,从小由马皇后抚养。
朱标除了每日请安便是忙于朝政,他两父子十天半个月难得单独见上一面,见面也是问问学业,一个月说话不到十句,能有感情才是怪事。再加上朱允炆的母亲现任太子妃在其中挑拨,朱标能对他有啥好印象,在朱标眼里朱雄英就是个荒戏学业的熊孩子,反而朱允炆最像他。
再加上朱元璋和朱标父子势如水火,朱雄英天天混迹在乾清宫,在他眼里就更不顺眼。
他不知道朱标发怒的原因,朱标从小就是接受儒家帝王教育,他当着朝臣面关心的举动,在朱标眼里不仅违反了礼制,反而儿子给老子赐座,你这逆子还要倒反天罡不成?
可以说从朱雄英飞踹他那脚开始,两父子的芥蒂已经结下了。
朱标站起身和朱元璋对视道:“父皇,儿臣正值壮年,古往今来哪有父在立子的先例?”
朱元璋气的攥紧了拳头,把他的痒痒捞——玉如意在御案上敲的梆梆作响。
声若洪钟道:“你母后日渐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咱的大孙治好了你的母后。这对于咱家就是比天还大的事。”
“咱思前想后没什么够格的赏赐,咱就赏他一个天下。”
朱标面对暴怒如雄师的朱元璋,不但没有退却,反而迈了两步,两父子都快杵到鼻尖,大眼瞪小眼沉声道:“父亲,你知道雄英已经多久未进学?东宫诸位师傅课业评语门门为下下。文恬武嬉这样的人安能当我大明的储君?恕儿子不敢苟同。”
一大一小两皇帝当着朝堂撕逼,朱雄英被骇然到了,这便宜老爹是真的虎啊。
朱元璋冷笑一声道:“咱亲自教导他将来成为一个咱这样英明神武的皇帝,而不是你这种掉进书袋的书呆子。”
一个朝代两个朱元璋?不仅是朱标打了一个哆嗦,原本整个外朝都是太子党的大臣们也浑身哆嗦,您老这身本领就别往下传了吧,要不是马皇后还活着,他们下朝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棺材铺全款拿下私人订制。
太子朱标衣袖一甩勃然大怒道:“父亲难道真的要不顾礼法肆意妄为吗?”
在儒家教育下成长的朱标心里如果有比天还大的东西那就是礼法,是他三十年来心里的标杆,是他人生的信仰。这也是朱标在历史上为什么跟朱元璋一直对着干的原因,在他看来朱元璋废除丞相一切改变的制度行为都是在破坏圣人留下的礼法。
朱标跟朱元璋不同,朱标是圣人言教下的儒家框架下的贤明君主,而朱元璋是草民皇帝,连儒家正统教育都没接受。
两个人一个觉得天下间礼法高于一切,一个觉得皇帝才是全天下最大的礼法,这也是父子间最大矛盾的根源。
朱元璋怒极反笑道:“好呀好呀,咱请了全天下大儒教你念书,可你学到了啥?咱做的事你是一件看不上,就学到如何忤逆咱,你太子标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太子朱标毫不示弱道:“父亲行事不尊礼法,还想指望天下归心乎?君父如尧舜禹,大臣则如周公比干一样贤明君子,君父如桀纣,则庙堂皆满是贪官污吏幸进小人。”
朱雄英吓的腿都缩在龙椅上了,这已经不是指着鼻子骂娘,这已经是在教朱元璋做人了。
他看出来了,他的事只是个导火索,便宜老爹正在借机发泄长期压抑的怒火。
朱元璋眯起眼睛冷冷道:“咱还没死了,轮不到太子教咱做皇帝,你这个逆子,朕今天就大义灭亲。”
说着虎目圆睁一发力竟把奉天殿好几百斤铜制龙椅举了起来,上面的朱雄英看到暴走失控的老朱,吓的魂飞魄散。
我的亲爷爷,你这一椅子抡过去,不仅是太子要化为肉泥,你的乖孙我可要重新穿越了。
作为灵魂三十多岁天天装孙子的老艺术家,朱雄英眼含热泪抱住朱元璋腰间抽泣道:“爷爷这一砸,孙儿自此终身噩梦缠身,惶惶不得入睡。”
朱元璋长叹一声,终于放弃了举起龙椅将太子当朝砸死的打算,将他搂在怀里心疼道:“乖孙不哭,是爷爷错了。”
满朝大臣呆若木鸡,纷纷怀疑自己幻听了,朱元璋是谁?尸山血海里提刀杀出来的皇帝,就是让你九族在地府团聚,他也不会错了。
“太子跪下。”
朱标梗着脖梗不说话,朱元璋咬牙切齿道:“朕下旨命你跪下。”
道德君子朱标这才不得不叩首道:“恭听陛下圣谕。”
朱元璋拍拍朱雄英肩头道:“去教教你爹怎么做太子。”
朱雄英站在朱标身前,朱标忿忿的恨了他一眼。
我又没在灵前驯爹,你瞅我做啥?
朱雄英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嗓音道:“陛下问你太子标,尔为储君难道忘了当为天下万民当家的重任了吗?”
朱标拳头都要攥出水闷声道:“回禀陛下,儿臣日日谨记三省吾身唯恐忘记。”
朱雄英继续道:“太子标,陛下问你这大明朝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还是与天下百姓共治?”
太子朱标埋头恨得牙痒痒道:“儿臣时刻不敢忘记大明与九州黎庶共盟的誓约。”
朱雄英点点头满意道:“好,皇祖父问完了该轮到孩儿发问了,孩儿问父亲殿下这世间可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太子朱标听到这破问题忍不住抄起鞋底站起身就要抽他,逆子你来消遣老子来了?
鞋底还没落下,朱元璋大手一指道:“咱叫你起来?跪下听乖孙说话。”
朱标不情不愿的跪下一只脚做了一个军中抱拳的手势。
心中骂道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跟今天的朝会有鸡毛关系?
“鸡毛太子…呃,那孩儿问殿下这是世间先有君还是先有民呢?”
朱标嘴角抽了抽回答道:“上古尧舜为天下部落首领,行禅让于治水有功的禹,禹传启开世袭才有了君。”
朱雄英点了点头,知道不说黄帝是因为太远了已经是神话人物,于是继续道:“那祖龙之前可有皇帝?”
朱标看到这个不学无术的儿无语道:“始皇之前商称人王死后为帝,周称天子,始皇之前未有皇帝。”
朱雄英看着他满脸不服奇怪道:“那既然始皇之前没有皇帝,周以前没有礼制,这天下可有万世不变之法吗?”
“父亲一生致力恢复礼法,可那周礼明明白白要把天下分封给诸姓,孩儿肚子的墨水不及饱读经书满腹经纶的父亲,可儿臣想问殿下,殿下复的是周代圣人的礼法还是程朱理学一家的礼法?”
朱标尬住了,稍一思索陷入了沉思,他一直以圣人之道标榜自己,可这周礼与程朱理学礼教看似一样,实则千差万别。
朱雄英背着手学着老朱来回踱步道:“程朱理学自宋始到元仁宗钦定为官方显学,不过百年,与孔孟颜曾子五位圣人相隔千余年,竟如隔空对话般注释其意,程朱一家之言竟取代了圣人之言,父亲所复礼制究竟是圣人的礼制还是程朱一家之礼制。”
满朝大臣皆是程朱门徒,里面有不少饱学之士,比如像朱雄英的三位老师方孝孺和黄子澄、齐泰,还有太子伴读、翰林院修撰练子宁纷纷面有怒色正要出声呵斥。
他们几人刚拜倒没出声,就被当世最大的程朱反对派朱元璋呲牙瞪了回去。
很矛盾,朱元璋就是帝王里最矛盾的集合体,他用程朱理学里的八股文开科取士,把身上满是污点的朱熹抬进文庙。
很多人就觉的朱元璋尊崇程朱理学呢?笑话,他朱元璋洪武四大案的刀子三把全是砍在程朱门徒的官员头上,在朱元璋的眼里程朱只是他治理国家的工具,他颁布《大诰》将程朱理学关于法制的内容改的面目全非,他改革朝纲让程朱理学里的礼制除了名字剩下的全部面目全非。
程朱理学这把剑不顺手,他就自己做一把叫程朱理学的三叉戟。这也是他和太子的矛盾根源,太子朱标是文臣领袖背靠淮西勋贵,如果他不捍卫程朱理学,那满朝程朱理学门徒的大臣就不会死心塌地跟他走。
有个词叫屁股决定脑袋,朱标坐在保守派的党魁位子上就决定了他和当时最大的变革派朱元璋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朱雄英看后世史书里朱标被朱元璋吓得瑟瑟发抖肝胆俱裂而死直想笑,能把老朱气的跳脚摔椅子,能让皇帝朱元璋想杀的人,朱标不准他死的太子会是一个唯唯诺诺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