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底谁克谁
历史上对于朱允熥的记载甚少。
几乎是寥寥几笔就概括了他的一生,唯独能引起一小部分争议的便是他嫡长子的身份。
按道理来说,常氏乃是朱标的原配,在朱雄英早夭后其诞下的第二子便是嫡长子。可偏偏常氏死在了生下朱允熥的当月,在朱标将吕氏扶正后,比朱允熥大一岁的朱允炆顺理成章从庶子变成了嫡长子。
看着身为皇嗣的朱允熥竟然在自己面前略显局促,蓝盛心中感慨。
他们两攀攀关系也算得上是表兄弟了。
“皇孙殿下可是有什么想问臣的?”
朱允熥不自然的搓了搓手,落叶飘到他面前的石桌子上,但也只是一瞬,又乘着微风归于尘土。
“我听闻蓝大人来自山西,那里的黄土高原是怎样一番风景。”
“从山西至应天府会途经洛阳、淮南等州府,接着途径长长的秦淮河域,再穿过应天府庄重严肃的城门,络绎不绝的商贩叫喊声构成的便是都城的市井民风。”
“其实我是想说,大人往后每日来宫中时可否带些小玩意,哪怕是一串糖葫芦也好。”
年仅十四岁的少年郎对高墙外的世界充满了憧憬。
蓝盛心底有一片柔软被触动。
“那明日臣为殿下带一些有趣的画本...”
朱允熥的眸子倏地一下亮了,蓝盛继续道:“但皇孙殿下也需答应臣,好好研读四书五经。”
朱允熥重重点了下头。
黄鹂鸟停在枝头,不时婉转啼鸣。
午后阳光甚好,日光洒在池塘中,波光粼粼的一片。
在床榻上躺了许久的朱标难得起身,院中的景致透过窗户刚好映入眼帘。
连廊弯弯曲曲的将东南西北四角贯穿,宫人们缓步走在青苔石路上,偶有嫔妃公主在后花园内相遇闲聊。
不远处茁壮的大树将几根枝芽伸出高墙外,像是要替深宫里的人们看一看外头的世界。
人啊,还是各有烦恼的。
等蓝盛离开皇宫时,天际线晚霞成片。
不少小摊主已经开始收摊,到了晚上只能是有门面的开门做生意。
蓝盛的马车穿过巷子,驾马的侍从有些困惑的看了眼身边的一堆大蒜,实在想不通大人买这个做什么?
蓝盛回到府上时,蓝玉正在客人交谈。
蓝盛笑了笑,总算不用像昨晚那样被老匹夫絮叨了。
用过晚膳,蓝盛打了招呼便回了自己的院落。
他的小院在整个蓝府的最后边,算得上雅静。
“接着便是等上二十个时辰,明日应该就能成了。嘿嘿,甚好,甚好啊。”
蓝盛将所有的大蒜剥皮浸水后,自信的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感叹自己真是个天才。
可救朱标事小,历史会不会因此改变才是关键。
朱标即使真的活过洪武二十五年,可他的嫡长子位置是不会变的,蓝玉这个老匹夫还是有操作空间。
看来无论如何,蓝玉案都是迟早的事情。
朱标看似仁厚,那是因为他没有坐上龙椅,也没有体会到身为帝王的心酸和不易。
等他即位后,朱允炆和朱允熥的矛盾说不定会加剧。
到时候自己作为朱允熥的伴读...
还是彻彻底底的死路一条!
说到底,都怪蓝玉这个蠢货!
月上树梢,星光闪烁间又是一夜。
梦中人贪恋着温暖的被窝。
船身摇曳,海风徐徐,眼前是一望无尽的边际。
亦是无拘无束的自由。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船舱内弥漫到甲板,谈不上多臭却非常恶心。
一阵头晕目眩后,巨大的船只开始下沉,顷刻间水柱倾塌,连带着如同旋涡得海浪交织成了一座满是尸首的断头台。
四周人声鼎沸,滚烫的酒水顺着粗狂汉子手中的刀背滴落到脸上。
蓝盛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身首异处。
泛起的血雾将视线遮盖,最后落进了漆黑一片的空间。
稀松的泥土,微弱的月光。
蓝盛看到和脖颈处碎肉连接的脑袋。
腐肉的臭味越来越浓。
蓝盛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还要在尸首上空待到何时,索性闭起眼来听着虫鸣喧嚣。
嗡—一道尖细得嗓音响起。
“上朝!”
画面瞬间崩塌变为虚无。
到了古代,人们还是要面临早八这种大难关!
蓝盛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刚才的梦实在太过真实,臭味依旧刺鼻,好像现在醒来的也不过是一具幽魂。
屋门一片轰动,他再不起床就真的要被砍头了!
“你这个臭小子又在瞎搞什么东西!”
“睡睡睡!这么恶臭的味道,还能睡到现在!”
破门而入的蓝玉带着滔天的怒气,一把将刚坐起身的蓝盛给提到了角落里,那是已经发芽的大蒜水盆。
“我们府上是缺你吃喝了吗?!”
“就算吃不饱也不用养大蒜充饥吧?!”
行了,这下蓝盛是真的醒了。
而且醒得透透的。
呕出的胆汁溅了蓝玉一身。
“你这个杀千刀的臭小子,就是专门来克我的!”
骂声过后,好不容易将身子站稳的蓝盛,终于看清了满脸怒气的蓝玉。
到底谁克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