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弘毅的口气很大，话语声铿锵有力，才几句就勾起了佟家兄弟浓浓的兴趣。佟养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襟危坐，佟养性双眼冒着光，不时的抚摸着胡须。
“大明存国两百余年，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昔日蒙古瓦剌部全歼大明主力，俘虏了大明皇帝，兵围北京城。可现如今，瓦剌部安在？
大明关内人口密集，城池密布。攻城掠地，总有损失，而这损失是丁口才二十万的女真族，不能承受的。
所以明金两国的大战，金国最多还能拿下辽西，之后两国将陷入以山海关为界的长久对峙。
二十万骑马控弦的部落，又哪里能耗的过泱泱大明。昔年的瓦剌部，就是在这对峙之中，慢慢衰落，直至消失。”
沈弘毅这番对局势的分析，很符合当下许多的人的认知。如果不是穿越者，谁会注意到，现下已经进入了冰河期呢？
气候异常的峰值，马上会到来，北方水旱交替，无力赈灾的大明，最终陷入了流民四起的局面。这才导致在这场对耗战中，女真取得了胜利，晋级成了满清......
这番高屋建瓴的预判，直接把佟家兄弟给唬住了，两人面露凝重。佟养性都开始怀疑当初的押注了，难道佟家就只能富贵个几十年？最终还是要落得一个族灭的下场......
沉默了半响，佟养真开口问道：“要避免这样的局面，先生有何高见呢？”
“想要避免落入瓦剌的命运，只能如昔日辽国那般，征服朝鲜，外控蒙古，占领河西走廊，彻底截断大明战马的来源。
到时候，大明将变成宋辽时期的南朝，纵使其国力不衰，但没有了战马，大明守有余，而攻不足。
即使能打一两场胜仗，也只能是小胜，毕竟两条腿哪跑的过四条腿。一旦战败，就会被铁骑追杀，变成大败。面对这样的明国，大金国将再无惧对峙消耗。”
沈弘毅过着指点江山的嘴瘾，挥手投足间，气势很是不凡。这分析有史实为证，有事实为依，让一旁的佟家兄弟俩不停的点头。
抹平了心中的担忧，佟养性又开始打起了他的小算盘，开口问道：“那这跟我佟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喝了一口茶，沈弘毅才解释道：“佟家要成为擎天柱，那就落在这朝鲜上。昔日的辽国、完颜金国只是征服了朝鲜，迫使其不再成为宋国的铁杆盟友。
可如今的大明，曾出兵帮朝鲜将肆虐半岛的倭寇赶下了海，有存国之恩，大金很难迫使其放弃与大明的宗藩关系。
佟家何不趁此机会，鼓动大汗彻底灭掉朝鲜呢？
朝鲜虽小，可也有千里之地，两百余万丁口。如果将朝鲜纳入大金，每年征收的粮草、赋税，能养近十万大军，那么金国的八旗就不是八旗了，也许是十六旗。”
佟家兄弟陷入了沉思，他们明白，现在佟家领了镇守九连城的差事，一旦可汗征伐朝鲜，那佟家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少不了立功的机会。鼓动发动灭朝之战，确实对金国和佟家都有利，可也存在不小的困难。
良久，佟养性叹道：“从萨尔浒之战开始，朝鲜几次三番的出兵协助大明，早就惹恼了大汗。可惜现在金国大军被明国拖住了，无法征伐朝鲜。”
这确实是个问题，在前世的历史中，对于朝鲜，后金也只是抽空将其打服，并没有选择灭国。
沈弘毅估计后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那时候，大明的内乱愈演愈烈，让皇太极看到了耗死大明的希望，所以没有节外生枝，一心一意的攻伐大明。
但现在，大明还没有流民四起，女真权贵估计也只有划地而治的期望，灭国拓土绝对有市场。于是沈弘毅又开口忽悠：
“现在的朝鲜，已经被截断了与大明陆上联系，得不到宗主国的半分支援。对于金国来说，这千里之地，算是唾手可得。
以朝鲜在明日战争中的表现、以及金国大军对大明的战绩来看，这朝鲜的千里江山，只需出动三两万八旗偏师，佐以两三万汉军，即可拿下。
至于所谓的难题，那正是佟家的机会。”
说完，沈弘毅面带笑意的看向佟家兄弟，佟养真停止了以手摸须的动作，朝沈弘毅拱手道：“还请先生赐教！”
“在辽西方向，金国必须集结主力，保持对大明的压制。一旦抽调部分兵力在辽南作战，大明可能会出兵牵制。而沈阳以南，尽是大山，粮草运输不便，这导致金国用于进攻朝鲜的时间严重的不足。
可如果佟家在九连城屯田，积攒了足够大军三五个月的粮草呢？有着充足的粮草，大金国完全可以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直接闪击朝鲜。
只要两三个月，估计等大明反应过来，大军还没有集结，女真的铁骑就已经打到朝鲜南部的大海了。”
“那是，朝鲜军队很差劲，不说八旗铁骑，我佟家三千营兵，就算面对万余朝鲜大军，也能战而胜之。”佟养性笑着附和道。
“呵呵！一旦大汗下定决心，佟家自然免不了在这次灭国之战中立下大功，战后，大金国新拓千里之地，总得派将领驻守吧！
大明可是有沐家驻守云南的例子，你们觉得大汗会不会参考一二？将朝鲜划地分区，弄几个永镇呢？”
大堂中再度陷入了寂静，佟家兄弟都双眼冒光，野心彻底被沈弘毅点燃。现如今，才得了辽南，大金国就已经无力派出女真族人镇守，只能用汉军降将带兵进驻。
那拿下了朝鲜之后呢？就算没有永驻，他佟家只要拿下了这个差事，只要明金两国不议和，那么没有替换的可能，足以保证佟家几十年的富贵。
“大汗早有令，计丁授田，十丁给四牛，开垦荒地，这屯田，没什么新鲜的，我佟家干了！”佟养性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弘毅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由的苦笑。现在辽东长城外的女真人、依附女真的蒙古人，正在大规模的朝着铁岭、开原、沈阳等地迁徙。
而大量鞑子的涌入，导致熟田不足，所以才有了看似很“仁政”的垦荒令。努尔哈赤将这些鞑子与辽东明人杂编混居，妄想在他的编户齐民下，以明人种田交粮，供养服兵役鞑子。
这实质上将明人化为了八旗战兵的包衣，看似没有了什么赋税，可实际上明人全成了奴隶。
而辽东历来地广人稀，女真新占的区域又经历战乱，想要供养大金的近十万大军，只会导致辽东明人比高淮乱辽时期过得还要凄惨。
等到麦收交租之时，这辽东只怕会遍地烽火......
想这些能有什么用呢？还是先薅羊毛吧！沈弘毅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又开口道：
“现在整个辽东都是地广人希，既然大汗有此令，为何佟家不下血本操作一二呢？
如果在大河（鸭绿江）边上开垦出百万亩良田，一两年之内，就足以提供大军攻伐朝鲜的粮食。
而要在短时内完成这个目标，需要对定辽右卫编户齐民，找大汗索要耕牛，佟家下血本，大量购买生铁，打造开荒农具......”
还未等沈弘毅说完，佟家商业大才佟养性，就惊呼道：“这不得要万头牛！大汗能答应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不是还有纳朝鲜之土、外控蒙古、断大明马匹来源之谋吗？大汗是天纵之才，不会看不出，这是足以让女真在这辽东立足百年的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