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之看了一眼四周,四下无人,空空荡荡,但是稍微一转悠,也明白了此时自己的处境,便不耐烦地对林翰问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有人会拿着梯子来接我们。”
林翰没有回答这个缺心眼的问题,一旁的李老却一巴掌拍在李木之的脑袋瓜子上,“你是猪脑子不成,这么高的墙,得用攻城的云梯才能爬上去,攻城的云梯那得多长,在县衙里能明明白白地让你扛着晃来晃去?这不明摆着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李木之虽然性格乖戾,但是对自己这个爷爷却十分尊敬,不敢顶嘴,只是嘟囔着几句林翰听不懂的话。
“不要在此久留,我那位朋友定然不会在这里搞什么梯子这种把戏,顺着通道往前走,出口应该就在衙门的正门。”
林翰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如果是他来安排出狱的计划,绝不会在这里行事,而最快最便捷的方法,就是通过前前衙的大门离开。
虽然这是一个听起来十分大胆且不可能完成的计划,但是去除掉所有不合理的构想,这一条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李木之还想说几句自己的见解,被李老一把按住,让他不要废话,跟着走就是。
通道处没有任何阻拦,三人很快便来到通道的尽头。
说是通道,其实是一条长长的可以容纳两人并行的小道,因为只是通往县衙的大牢,所以这条路基本上不会有人过,更遑论和子时时分,更是人迹罕至。
通道尽头便是前衙的中庭,这里够宽敞,走过去也要几十步,如今夜色虽浓,但县衙有规定,夜间中庭必须要亮灯。
这其中自然有说法。
县衙乃是阴阳交汇之所在,阴气乃不洁之物,不洁之物是人心之罪恶,而衙门亦是惩恶扬善之地,自然阳气极重。
在这阴阳交汇之地,夜里点灯是惯例,照亮前程来路,俯瞰古今未来。
这些虽是迷信,却不可不信,便一直流传至今。
这倒是苦了林翰三人。
因为要想离开县衙,必定要通过前衙的大门,而前衙大门又有老吏值守,要三人通过灯光照亮的中庭而不被发现,实则有些困难。
“你那个朋友到底靠不靠谱,这都几时了,连个人影都没出现。”李木之不耐烦道。
林翰此时心中也有些焦急,他虽然对周怀恩有信心,可周怀恩夜里会来接应自己的想法必定是他的猜测,万一他会错了意,岂不是误了大事。
所以林翰此时在考虑,如何靠自己这几个人离开的可能性计划。
就在林翰踌躇之时,听到了一声更夫的打更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
林翰疑惑,疑惑的不是更夫的出现,因着衙门里有专门的更夫,必须要按时打更,好让衙门各个值守人员时时刻刻了解时辰动向,这自然也是提醒衙门的衙役和皂吏们的一种手段。
令林翰真正疑惑的是,打更的时辰不对。
从他听到子时的打更声到如今,也就堪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缘何此时会有丑时的打更声?
不光林翰有此疑惑,在门房内的老吏也不明就里。
于是门房内的老吏点了一盏灯笼,提着灯笼便从门房内走了出来。
老吏虽然年过花甲,但精神头极好,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黑夜里的一切伪装。
另一边,在前衙东侧厢房内出来一个黑影,也是提着一盏白纸灯笼,黄色的烛光在其中异常稳定,照亮着前方一丈多余的路径。
老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中庭,拦住了一声不吭的更夫,高声道:“巴五子,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半个时辰前才报过更,现在怎么又来报,也没到时间。”
说着,老吏就要上前去拉他嘴里所说的巴五子,“巴五子”依旧默不作声,见老吏伸手而来,顺势将手中的灯笼提高,那又大又亮的灯笼,瞬间照着老吏眼神昏花,一时间竟看不清周遭的环境。
“巴五子,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
话音刚落,老吏就感到自己伸出去的手被人按住,然后从手臂处传来一股绝大的撕扯力,将他整个人都带着向前倾去。
这时灯笼就失去了它的作用,老吏的眼睛也很快恢复。
当他看清“巴老武”的真正面目时,心中大骇,然后惊呼:“你是……”老吏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感觉事有蹊跷,便下意识想要高声预警,但为时已晚,下一瞬间他就感到自己的后脑勺被重重击打,两眼一黑,登时就晕厥过去。
老吏手中的灯笼也顺势倒在地上,在黑夜中滚了三滚,其中的烛光也做了最后的挣扎,随即熄灭。
这一切发生的十分迅速,可谓是电光火石之间。
林翰和李木之三人看到此处,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巴五子”踏过老吏的身体,提着灯笼朝自己走来时,三人竟然不约而同向通道后退了退。
但很快,林翰就率先反应过来,在李木之和李老惊异的目光中走出了通道,朝着“巴五子”走去。
“你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隐没在黑衣之下的“巴五子”开口说道。
话刚出口,林翰就真真切切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你,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周老弟。”
林翰自然听出来,眼前的人就是周怀恩假扮的,他的化妆术可谓是高明,在远处看竟然看不出来他的样貌,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学到的这门手艺。
“别的话回头再说,现在你们赶紧走,不要在城里逗留,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林翰刚才听到了老吏晕倒前最后的惊呼,知道他是认出了周怀恩,于是无不担心道:“怀恩,这老家伙已经认出了你,你如果留在这,十分危险,会说不清楚,不如跟我们一起走。”
“没事的,我只有办法脱身。”周怀恩淡然道,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能有什么办法,今夜我们逃狱,而这老家伙也认出了你,你并不是更夫,却出现在此时此地,吴必用自不必说,古大用那里就无法交差,他可是人间人怕的活阎王,不好糊弄。”
林翰的语气诚恳,在周怀恩看来是极为贴心和真诚的话,心中顿时一暖。
但是他也听出了林翰话语中的一个计划之外的漏洞。
“林大哥,你方才说什么,‘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