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之一直对林翰不服气。
事实上,他对衙门里的衙役都很不服气。
当然,除了林铁。
两年前李家出事,他和自己的爷爷乔装打扮,本欲在歙县找到门路,然后沿着新安江坐船逃到南方去,当时有人正在抓他们,所以行事极为隐蔽。
就在即将上传远离之际,林铁却带着人找到了他们爷孙二人,双方展开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林铁带着十几名衙役,单是被李木之打伤的就有一半之多,最后还是林铁亲自上阵,经过几番争斗,将他一举拿下。
所以他一直以为,县衙里的衙役们都是饭桶,林铁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县衙就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
即便看起来很强硬的林翰,他也是这么认为。
直到刚才林翰一招将丁老三给击晕没,他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位深藏不漏的技击高手。
丁老三是县衙的了牢头,他对待犯人时很严酷,李木之见识过他的手段,不能说他是武艺超凡,但也绝不是泛泛之辈,李木之自己估算过,如实他一对一面对丁老三,胜负无可辩驳,他一定会胜,但总要在十招之后,这也是未可知的事。
如今林翰却能一招制敌,可见其本身的武艺绝对不凡。
他甚至能看出来林翰刚才那一招的来由。
“这家伙,居然会柔术。”李木之从小对习武很痴迷,除了中华武术,西洋和东瀛的武术他也有涉猎,不过都只是一些皮毛,精通更是谈不上,见林翰的柔术造诣颇高,显然在心底对林翰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这家伙不能躺在这里,他把弄到街角,这样到天明之前不会有人发现他。”林翰指着李木之,示意他和自己将昏迷的丁老三抬到一边的街角。
完事后,林翰还找来一些杂物将丁老三的身体遮住,这样可以尽量拖延他被发现的时间,有利于他们逃跑。
“行了,走吧,不要耽搁时间。”
李木之和李老现在俨然已经默默地将林翰当成了自己的精神领袖。
不论是从大牢里取得钥匙,还是有人帮忙帮助其越狱,他们知道,这都是因为林翰的关系,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还被关在那间阴暗到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如今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解决了突发的状况,这份果敢,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他真的是丁老三口里的废物‘懒翰子’?”这是李老的疑问。
三人很快穿过了几条街巷,一路畅通无阻,如三只野猫一般,悄无声息。
来到新安江,这里有一座不久前才竣工的渡口,取名新渡口。
因徽州府地区徽商巨贾众多,货物往来频繁,原有的渡口无法承载日益激增的船只停靠需求,故而新建了一个更大的渡口码头。
此时的渡口船只停得满满当当,有乌篷快船,游江的双层雕花楼船,货船则较大,能卸完货物的,能当天离开便不在渡口码头停留,若日影斜幕,夜间行船危险成倍增加,这才会停靠在渡口码头歇息一晚,第二天清晨鸟鸣虫歇时才会离开。
林翰很谨慎,他在离渡口十余丈时,就停下,将身形藏在了一处码头边上的仓库阴影之中,李木之二人也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怎么,有危险?”现在李木之已经对林翰十分信服,如这一号人,不喜欢舞文弄墨,更不喜欢那些说教先生,平生只想当一个侠客,自然对身怀本事的林翰十分佩服了。
林翰摇头,说:“那倒没有发现,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新渡口船多,人也多,渡口上没什么地方遮挡,被人发现可能会暴露行踪,反而多生事端,这倒不是主要的。”
“那什么是主要的?”李木之问。
“现下的关口,是要找到我朋友安排的船。”
“你朋友也不是十分靠谱,这么多船,要找到哪里去,找到了估计天也亮了。”李木之埋怨道。
“你们看。”林翰手指渡口一排排停泊的船只说,“货船轻易不会离开渡口,况且货船都是临时过来卸货,顶多停靠一晚,目标大、速度慢且不说,行踪也不定,我朋友断然不会找货船给我们当逃生的法宝。”
李木之二人点头,觉得林翰说的在理。
“你们再看,那几艘雕花楼船都是寻常时用作吃花酒和游玩所用,如今夜深人静,虽然点着红灯笼,没有任何动静发出,但我断言,里面正在行苟且之事,自然也不是我等的救命所在,而渔船速度慢,也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
林翰沉吟了片刻,随即说,“所以,我朋友安排的床应该是乌篷快舟,轻巧快捷,关键是目标小,不易被人发现。”
“林小哥分析的不错,乌篷船我曾经乘过,当真是快捷,不过,老朽刚才大致看了一眼,这里的乌篷船少说也有七八艘,难道要一艘艘的去问?”
“那倒不必,如果是事先安排好的,那么撑船的人肯定知道今夜有事,必然会在船前张望,这是临逢大事前必然的反应,恰好现在子夜时分,也不会有船家全副身甲等客,只要看有人站在船头眺望,便是我们要坐的那条乌篷快舟了。”
林翰这一段分析鞭辟入里,且暗合人性,听得李木之二人连连点头。
“那么,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谁去渡口找到船家?“
这是个小问题,但在林翰看来,却十分微妙。
从周怀恩此前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李木之和李老的存在,这其中的环节必定是缺失的,也就是说,船家很可能也不知道李木之二人的存在。
若让李木之二人其中一人前去接头,船家必定不认,此乃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林翰可以断定不见他本人,船家只会装傻。
所以,万万不能让李木之二人任何一人前去。
而他前去最为合适,但是林翰知道,李木之人是决然不会同意他如此做。
原因用四个字就概括——过河拆桥。
他们定然会担心林翰独自一人乘船离去,不管他们。
嘻细一想,只有冒险三人一起行动,才是最佳选择。
纵然三人目标大一些,总也好过双方互相不信任耽误时间要好得多。
所以,林翰简单对二人说了担忧和计划。
李老说:“林小哥实在是看扁了我爷孙二人,你现在就自行前去接头,完事后招呼我们一声便可,我和木之绝无二话。”
林翰知道,这是违心的客气话,他自然不会当真。
所以他还是拉着二人,悄然走出了阴影,朝着渡口快速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