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缝尸手扎
“哐当!哐当!”
铁链交互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粗着嗓子的喝骂声:
“快点——”
“都快点!”
“若是误了时辰,将你们丢进镇魔窟里给大妖当点心!”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脸上,卷着咸腻腻的汗水流进嘴里,带来一股子恶心感。
一阵天旋地转后,
陆十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铁索牢牢缚住双脚,走在一行穿着白色条纹囚服,如行尸走肉般的人群中间。
两侧是十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正挥着皮鞭不时抽打在这些人身上,嘴中爆出难听的喝骂声。
他这是……被干到哪儿了?
那辆突然出现的大货车呢?他不是被撞死了吗?
心脏貌似还在扑通扑通地跳,比起之前甚至更有活力了不少,应该不是阴曹地府。
一段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涌入陆十八脑海当中。
大衍朝,京都,京都旁三十里地的镇魔窟……
斩妖司……缝尸人……
像走马灯般观看了一番零碎的记忆,陆十八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这是穿越了。
穿越到了大衍朝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陆十八,斩妖司下辖缝尸人,今年也是刚满二十。
什么是缝尸人?
这片世界不同于前世和平年代的蓝星。
在这世界上,有诡,有神,有仙,有魔。五浊乱世,妖祟横行。
路旁满是冻死骨,衙内歌舞醉夜半,凡人之命如草芥。
为了应对朝廷境内愈发猖獗的妖邪外道,
当今陛下设立斩妖司,收纳天下能人异士斩妖除魔。
在这世界上,无论邪魔外道还是正道修士死后,必须将尸体缝合完整,保持原样才能下葬,
若是就那般残肢断臂着入棺,便会产生不祥,化作可怕的怪物,造成更大的危害。
于是乎,便有了缝尸人。
斩妖司内的能人异士自不会自降身份去缝尸,
所以朝廷便选了批流民,强行招入斩妖司内负责缝合尸体,
给的月俸倒也不算少,每月三两银子一石米。
甚至还是上四休一,可谓很是人性化了。
但这些只是表象,之所以给这么高的月俸,只有一个原因:
缝尸人这行当,根本活不长!
先不说在缝尸时极其容易遭了邪祟,死无葬身之地,
单单说每日和邪魔外道的尸体打交道,日日受尸气腐蚀,寻常人能活多久呢?
“这世道太乱了……”消化完脑中的记忆,陆十八微微叹了口气,只觉得前途一阵晦暗。
虽说重活了一世,但在这斩妖司内做缝尸人,他又能活多久呢?
……
就那般随着行尸走肉一般的人群朝前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十八等人来到一处黝黑黝黑的矮山前。
山上没有草木,有的只是光秃秃黑黝黝的嶙峋怪石。
一似乎是衙役头目的白脸中年汉子正站在前面,腰间挂着朴刀,手里拿着副名册挨个点名:
“刘二狗。”
“到。”人群中有人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
“九层第十四号房。”
“赵瘸子。”
“到。”
“九层十六号房。”
“……”
眼前这矮山名唤镇魔窟,内里满是尸房,堆积着数之不尽的尸体。
共分九层,越靠一层,则内里的尸体生前实力更加强大,也更容易化作邪祟。
一般而言,分配给他们这些个缝尸人的尸体几乎都在第九层第八层,偶尔会出现一次第七层。
在原身的记忆当中,每个被分配到第七层的缝尸人,几乎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他暗暗捏紧手心,在内心祈祷。
“陆十八,八层十三号房。”
“……”
还在恍惚之间,白面中年衙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原因,陆十八注意到:
那白面中年人提到自己时,眼神微不可查地朝他瞥了一眼。
一股紧张感油然而生。
这些个衙役想阴死某个缝尸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只需要在分配尸房时做些手脚,分个七层以上的尸房就是。
希望只是错觉吧……
面前,那白面衙役已经分配好了尸房。
“都去吧,马上就到子时了,好生完成任务,若是出了甚么岔子,
别说回家了,今晚就将你喂给第一层的大妖当点心。”
他的声音落下,穿着囚服的缝尸人们便被衙役用鞭子驱赶着进了黑黝黝的镇魔窟内。
陆十八循着记忆里的道路,拖着脚上绑着的锁链,
在周遭衙役的监视下上了一层廊道,来到镇魔窟八层七号房门前。
寒冥精铁铸成的大门,黑曜石铸造的锁链,门前站着个甲胄披身的护卫。
“爷,您看,我是今日负责这具尸体的缝尸人,这是腰牌。”
将腰牌给那护卫看了一眼。
“哐当”一声,负责守卫的护卫掏出钥匙打开尸房,放陆十八进去:
“缝尸时间,子时往后一个时辰,过了时辰,我便当你遭了邪祟,会打开驱魔大阵,将内里焚烧殆尽。”
“明白明白。”陆十八点头哈腰。
镇魔窟内的每个尸房内都布有驱魔大阵,就是为了防止尸体遭遇不祥化作邪祟。
若是进去缝尸的缝尸人在一个时辰内出不来,外面的护卫就会默认为遭了邪祟,当即就会打开驱魔大阵,将缝尸人和尸体一并焚烧。
迈步走入尸房的瞬间,就有一股阴沉沉的寒意涌入身体。
陆十八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便是尸气。
人死之后,怨念凝结,化作尸气。
日日被这种尸气浸透,寻常人挨个十几载估计也得身死。
昏暗的灯光下,是约莫有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
一副红木桌,桌上插着一柱香,此刻,这香已被点燃,发出袅袅婷婷的青烟。
在桌子下则摆着个冰棺用于盛放尸体。
陆十八缓缓走到冰棺面前,掀开棺材板,朝内看去。
棺材里的就是自己今日要缝的尸体。
尸体是一具成年男性,脸上长着一圈络腮胡子,
不光脑袋被砍了下来,甚至就连四肢也被整整齐齐地切下,摆在光秃秃的身体周围。
看来今日的工作量比较大啊。
陆十八并没有着急缝尸,而是恭敬拱手,对着至北方向行了三礼,
然后捧起桌子上洒落的香灰,朝自己脸上抹了两道后才开始动作。
这些都是千千万万个缝尸人用鲜血实验出来的规矩。
捞阴门行当,按规矩办事的不一定能活,但不按照规矩办事的一定活不了。
陆十八想活。
穿针引线,扶正脑袋,缝合人皮,铁丝做骨,
再朝眉心处钉上安魂一针,确保阴魂不会化邪,之后便是梳理毛发,打上粉扑遮盖尸色,最后为其穿上寿衣。
忙活了半个时辰,可算是勉强将那络腮胡的尸体缝合完整。
陆十八抹了抹额角渗出的滴滴冷汗,长长出了一口气。
天老爷保佑,今晚没出甚么岔子。
可就在下一秒,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虚幻起来。
陆十八神智一阵眩晕恍惚。
眼前是漫天纷纷扬扬的雪白纸钱,铺了一路,直直通往一悠悠黄泉。
纸钱铺路,直通黄泉。
黄泉之上,是个旧黄图册。
上镌道道纷杂符篆。
所幸这世界文字与天朝古汉字差别不大,陆十八很快就明白了这字篆的意思:
【缝尸手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