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称呼，董山面色大变，强作镇定道：“总兵官说笑……”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朱七。

　　“你是……大明皇帝？”

　　“放肆！胆敢对皇帝陛下不敬？跪下！”

　　张辅惊喝道。

　　董山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遮掩自己的身份，更无暇顾忌身份暴露。

　　他呆呆地看着皇帝，仍然无法相信，不可一世的也先，是败在这个年轻人手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董山大声喊道。

　　看着董山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议事厅中众臣哄堂大笑。

　　他们总算是明白，皇帝所说的好戏是什么。

　　亲眼见到董山由最开始的淡定到现在的失态，所有人都佩服皇帝的一双慧眼。

　　若不是陛下双眼如炬，恐怕就要让这个建州左卫的首领成功逃回女真。

　　到时候，再想在山里面抓到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曹义上前，仔细打量着董山，依然没看出来，他就是建州左卫的首领。

　　曹义在辽东数年，自认为对女真足够熟悉。

　　现在看来，还是皇帝陛下更胜一筹。

　　一念及此，他对这位年轻的皇帝更加钦佩。

　　张辅和于谦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在皇帝一反常态话多起来的时候，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皇帝的推断实在太过大胆，他们两个也不敢轻易相信。

　　等看到董山的反应之后，才终于确定，皇帝的推断一如既往地正确。

　　即便是两人已经习惯了年轻皇帝的神机妙算，还是忍不住心中感叹。

　　“有此圣君，臣复何求！”

　　曹义狠狠踹了董山一脚，喝道：“董山，你伪造身份，有何居心？”

　　说罢，他拔刀架在董山麾下另一名使者的脖子上。

　　在场军士们纷纷拔刀，只要董山说错一个字，就要乱刀将他们砍死。

　　其余使者可没有董山的气量，他们个个上有老下有小，不想把性命交代在这里。

　　于是乎，纷纷跪倒在地，哀求董山求饶。

　　“我认栽！”

　　董山面色灰败，如同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焉了下去。

　　被算中了每一步之后，他已经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

　　往常在建州，他自认为智谋第一，比起也先也不遑多让。

　　现如今，自信心彻底被朱七摧毁。

　　“先前劫掠边民之人，也是你指派的？”

　　皇帝充满威严的声音回荡在议事厅。

　　“是！”

　　董山浑身无力，心气都没了。

　　“朕现在命建州左卫，倾尽全卫之兵，讨伐建州卫！”

　　朱七下令道。

　　这道命令一出，董山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在场将领们更是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何皇帝要下达这条命令。

　　建州卫如今并没有犯错，出师无名不说，建州左卫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来讨伐建州卫的李满住。

　　哪怕是加上建州右卫的凡察，也未必能抗衡得了拥有一千七百户的建州卫。

　　“建州左卫人丁稀少，怎么可能讨伐得了建州卫？”

　　董山有气无力地问道。

　　“若是朕敕令朝鲜派兵相助呢？”

　　朱七这句话，再度让满座文武大臣竖起耳朵。

　　很多人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皇帝是要用朝鲜军队来讨伐女真？

　　且不提朝鲜军队调动，需要不少时间。

　　光是朝鲜和建州左卫的联军，也未必能啃下建州卫来。

　　为何要舍近求远，不用自己人，反而用两个附属部下的军队。

　　大家都有这个疑问，纷纷看向张辅和于谦，想请这两位替大家问出口。

　　哪知道于谦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动都不动。

　　张辅脸上笑眯眯的，也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曹义等不及了，脱口而出道：“陛下，我辽东骑兵比朝鲜强十倍，何不速战速决，早点结束战斗？”

　　“曹总兵莫急。”

　　朱七看向董山，继续问道：“董山，你敢用你这条烂命博一线生机吗？”

　　面对这种选择，董山决定宁可晚点死，也不想死在这里。

　　“我愿意！全凭陛下安排！”

　　董山喊道。

　　朱七挥手，屏退持刀的卫士们。

　　悬在董山脖子上的刀撤掉后，他整个人软倒在地，全身的力气只够眨眼和呼吸。

　　跟着他来的十几名女真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能侥幸活下来，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奢望了。

　　“好！传朕旨意，命朝鲜派兵前来，和建州左卫右卫一起，围剿建州卫！”

　　朱七挥挥手，让人带董山离开。

　　外人走后，曹义始终觉得师出无名，问道：“陛下，建州卫如今并未犯错，恐怕我们这样做……”

　　朱七很想告诉他不需要理由，可想了想还是不能太任性。

　　“好办！再传军令，建州左卫董山犯边作乱，屡教不改，命建州卫即刻清缴建州左卫，违令者斩！”

　　皇帝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借着这次零星犯边的由头，让建州三卫内乱起来。

　　朱七宁愿这场即将发生的战斗打得久一点，也不想动用无双营。

　　他要让无双营养精蓄锐，保持最好的状态，在接下来围剿朵颜和鞑靼的时候爆发。

　　当然，必要的时候，可以陈兵边境，威慑建州三卫和朝鲜军。

　　朱七可是清楚，朝鲜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大明在辽东的兵力减少，他们未必不敢趁虚而入。

　　无论是女真，还是朝鲜，都是皇帝这一趟远征而来的目标。

　　现在，重点只要把他们镇住，不敢在大明跟鞑靼朵颜交战时落井下石就行。

　　等收拾了鞑靼和朵颜，就轮到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东西了。

　　朱七已经计划好，半旬之内让建州女真元气大伤，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奔袭朵颜卫。

　　顺势拿下泰宁卫后，直接派蓟州战兵出城，形成东南包围圈。

　　到时候，鞑靼部只能往瓦剌的地盘跑。

　　听到皇帝下令之后，张辅曹义等人都精神大振。

　　他们现在彻底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开始学着从皇帝的角度思考。

　　两道命令发往建州卫和朝鲜的同时，三万无双营将士分出三千向东边挺进。

　　和曹义率领的辽东精锐骑兵一起，赶往边疆。

　　路上，董山被看管得很到位。

　　直到到达抚顺关，距离建州卫驻地赫图阿拉很近时，皇帝才下令将董山释放。

　　接下来，董山是用最短时间，冒险穿过建州卫防区回到建州左卫，还是绕个圈，耗费时间回去，就是他的事情了。

　　无论他回去的早晚，建州左卫在这场战争中都不能幸免。

　　这便是他屡次犯边付出的代价。

　　站在抚顺关城头，朱七看着对面的群山峻岭，心中忽然泛起一股豪气。

　　“将士们，朕来辽东只办三件事，抢人！抢粮！抢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