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剩下的将领们更是震惊。

　　刚才还闹得要死要活打生打死的两人，居然如此心照不宣。

　　而且作为皇帝最信任的大将，竟然对这一决策没有一点怀疑。

　　难道他们两人也认为，也先一定会攻打大同？

　　众将一头雾水，万千疑问憋在胸口不敢问。

　　朱七自然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心思，咳嗽一声，看向脑子最为活络的张辅。

　　“朕不坐镇中军，还打什么仗？”

　　张辅愣了愣，一转头看到身边众人的表情，立即明白过来。

　　他知道众将想问不敢问，就替他们问出来，也让大家再次领略一下陛下的英明。

　　“不知陛下如何确定也先会攻打大同，明明他先前在怀来城和这里都吃了大苦头，难道不怕我们援军再跟上他，一举歼灭瓦剌吗？”

　　张辅大声道。

　　众将情不自禁向着皇帝凑近了一步，想要听清楚接下来皇帝的话。

　　朱七卖了个关子，问道：“杨总兵，你以为呢？”

　　杨洪正在想着是不是有其他方法当先锋，忽然被点到，本能说道：“末将以为瓦剌如同困兽，也先更是在折损两员大将之后丧失了理智，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进攻大同，最符合他狂妄的性格！”

　　张辅笑着应和道：“我猜这应该只是陛下前往大同的其中一个原因，有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朱七对张辅这回的表现很满意，冲他点了点头。

　　“英国公说的不错，瓦剌人是从阳和到天镇中间的关隘闯进来的，如今他们的兵力刚到原来的一半，急于回漠北补充兵力。按照蒙古人的习性，即便是想要退兵，也会先掠夺一番。”

　　朱七说到这里，众将也明白了。

　　瓦剌人既然带走了半数大炮，绝对不会是想要将其带回草原。

　　最大可能就是用来攻城，附近的城池中，大同距离宣府算是最远的。

　　也先仗着瓦剌马快，想要打一波突袭就撤。

　　算来算去，也只有大同这个大城内的物资，最符合他的需求。

　　其他小城就算打下来，也填不饱贪婪的瓦剌骑兵。

　　想清楚之后，众将全都抱拳行礼，向皇帝致以最高敬意。

　　从这位年轻皇帝身上，许多将领都看到了大明未来踏入巅峰的希望。

　　一刻钟后，五万大军正式启程。

　　鉴于宣府战事结束得太快，朱七又下了一道命令，派传令兵回去告诉杨信，后续造出来的战车，运往大同方向。

　　宣府之战过后，明军不光抢回了四百余门大炮，还缴获了几百匹瓦剌战马，军容更加强大。

　　此消彼长，瓦剌人接连吃败仗，人马减员严重，士气低落。

　　最致命的是，关于明军的一个传说，逐渐在瓦剌人中间流行。

　　那些追随伯颜帖木儿攻打战车阵后，活下来的唯一骑兵，因为受了刺激才没被也先一刀砍了。

　　他经常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大致意思都是对明军的恐惧，说他们像成了精的野兽，金刚不坏。

　　人传人，吓死人。

　　这些流言经过几人之口后，演变成明军都吃了神药，刀枪不入，伯颜帖木儿就是因为此才丧命。

　　渐渐地，瓦剌上下，除了也先被瞒着，其余人等都知道了这个流言。

　　喜宁压根不信这些流言，但是架不住其余瓦剌贵族都信了。

　　他几次想跟也先挑明，都没有合适的机会。

　　眼看着快到大同了，再不遏制这股流言，军心涣散之下，还攻个屁的城。

　　经过一天半的行军，宣府之战后的第二天入夜时分，天镇守军派出的斥候遇上了正准备扎营的无双营将士。

　　斥候来到皇帝面前禀报道：“瓦剌骑兵约一万五千人携带众多大炮，于中午绕过天镇，向着阳和方向前进。”

　　朱七屏退斥候，召来张辅。

　　张辅得到军情后，一番估算，禀报道：“按照这个速度，瓦剌军最快在明日入夜就能到达大同外围。”

　　从宣府到大同大概有三百六十里，原本三天才能走完的路程，瓦剌人两天就要到了。

　　朱七从这一点上就可以判断出，也先急了。

　　现在他只希望，叛徒喜宁不要被急昏了头的也先处死。

　　留着这个太监，他要将其带回京城，在所有越权的宦官面前凌迟。

　　“瓦剌人日夜兼程，明晚休整一夜后，必然会在后天早上开始攻城。派几队传令兵出去，提醒郭登做好准备。”

　　朱七下完命令后，再次查看边防地图。

　　他此时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跟也先打这一仗，而是也先败了之后，会往哪里跑。

　　如果直接向北，那么必须越过外长城，不利于逃跑。

　　除非选择再从天镇和阳和中间的缺口逃回去，否则就得丢弃掉大量辎重。

　　想必对于习惯了劫掠的瓦剌人来说，很不习惯被迫丢掉好不容易抢来的宝贝。

　　朱七设想，假如他是也先，会做何选择。

　　为了安抚部下，也为了回到草原之后不至于被其他部落耻笑，也先就算攻不下大同，也必须再干一票大的。

　　反方向思考，他很有可能不往北逃，反而继续向南逃窜。

　　甚至掉头向东，专门朝着明军猜不到的地方行军。

　　“东面？”

　　朱七自问自答，手指点到了一个地名上。

　　紫荆关。

　　这里是御驾亲征之前拟定的回京路线，也是京城的门户。

　　回想史书，也先能打到京城外，很大原因就是突破了这里。

　　历史的走向改变了，但为也先出谋划策的人没变。

　　如果喜宁没死，紫荆关就会处在越来越危险的境地。

　　一旦失守，京城门户大开。

　　没有守军保卫的京城，反倒成为也先最容易攻下的城池。

　　张辅看着皇帝的手停留在紫荆关，不明所以。

　　他不敢打断皇帝的思考，用尽生平经验来猜想着皇帝的心思。

　　“立刻传令杨信，命他将造好的全部战车派往紫荆关，怀来城里的五万人也一并前往紫荆关驻守。两万人藏于关内，三万人藏于关外两侧。没见到瓦剌人之前不得暴露！”

　　朱七思绪如飞，很快做出了新的部署。

　　张辅心里纵有千万疑惑，也一个字没问，叫来传令兵亲自叮嘱，生怕错漏了皇帝一个字的意思。

　　规划好一切之后，朱七终于高枕无忧，放心许多。

　　“陛下，入夜了，是否扎营造饭？”

　　张辅传达完命令，回到皇帝身边。

　　“早早扎营，明早日出行军。”

　　朱七下马，活动了几下腰肢。

　　骑马还是不如坐轿舒服，坐轿不如躺着舒服。

　　现在他只想吃过晚膳，好好躺会儿。

　　夜凉如水，朱七躺在营帐之中，看着没被污染过的夜空，在漫天繁星下安然入睡。

　　“七哥！”

　　一声酥入骨子里的甜腻嗓音，传入朱七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