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朱七皱起眉头,看向附近。
随着老汉拦路告状后,那些村民距离这里近了一些。
虽然仍然是在远远观望,也能看出想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
张辅和于谦听得心惊。
老汉所说的话,很明显就能听出,是官官相护。
或者说,跟蓟州总兵官孙杰的纵容脱不开干系。
自古以来,镇守一方的将领,都容易出现目无法纪的通病。
反正天高皇帝远,谁敢管不了本地的土皇帝。
越是没什么本事的将领,越容易骄纵部下。
两位大臣再次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今天这件事情要闹大了。
若是皇帝换个人,或许根本不会接见这老汉。
若是皇帝昏庸无能,也不会亲自管这种小事。
可偏偏年轻皇帝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明主。
尤其是张辅,很清楚皇帝的性格。
先前皇帝在宣府总兵杨洪那里被轻视之后,在大同有意让郭登等候,就是明证。
皇帝可以容许吃一次亏,但是绝对不允许吃同样的亏两次。
要是老汉所说被证实为真,当地的大小官员,恐怕都要遭殃。
更严重的是,蓟州总兵官孙杰究竟是有意纵容,还是对此毫不知情。
想到这里,张辅马上出声道:“此事不劳陛下费心,末将派人询问周边村民,看得到的消息是否一致。”
于谦微微点头,以示赞同。
朱七看了张辅一眼,知道这老头在打圆场。
“现在去问,把本地里长里老都叫过来,朕要听他们亲口说出来。”
皇帝这句话弥漫的浓浓杀气,让在场众人都严肃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张辅应声,立刻带着亲信去调查。
于谦陪在一旁,蹲下身,询问着老汉一些别的情况。
“老人家,最近北方的鞑靼人有没有来过?”
“有,别的村有富户的金银珠宝被鞑子抢走了,没来过我们村。小民的庄稼就是那个时候被踩坏的,那些当兵的明明能走大路,偏要走庄稼地!”
老汉的话里,满是对军士的怨恨。
朱七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以小见大,可以知道附近的村民对驻军没什么好感。
除了践踏庄稼,平时一定还有别的摩擦发生。
军民矛盾,可不利于防守。
村民对驻军的反感,一个不小心就会变为对皇帝的反感。
这种边疆地区,尤为敏感。
在这里失了民心,派再多的兵来守,也没有了意义。
于谦也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牵扯极深,追问道:“当地驻军还做过什么事?”
“听说,隔壁村有个寡妇,被当兵的调戏过,后来就突然失踪,也没人去找。”
老汉又道。
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最不足以取信别人,又最可信。
因为听到的是朱七。
老汉没理由在皇帝面前撒谎,况且以他说出这两句话的架势,也绝对不敢在皇帝面前撒谎。
这条消息,只要派个锦衣卫带着老汉亲自到隔壁村一问,就能够证实。
朱七没理由不信。
无非是村里的人害怕驻军,不敢声张。
可良心上又过不去,这才流传了出来。
问话的空当,本村的里长和里老都被张辅亲自带了回来。
看这两人的情形,一定是早就被张辅敲打了一番。
“说吧!”
朱七也懒得废话,直截了当道。
“确……确有此事,李老汉说的是真的,听说那些兵都是蓟州总兵府里的,县尊老爷也不敢管。”
里长和里老一人一句,哆哆嗦嗦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两人的说话都跟李老汉所说大差不差。
“有大明律法在,本地知县不敢管?”
朱七像是在问两人,又像是在自问。
里长和里老不敢说话,偷偷瞥了眼李老汉。
见皇帝面色铁青,张辅暗暗推了推于谦,然后上前道:“陛下,这些事情不如交由末将来办,免得扫兴。”
说完之后,还又给了于谦一个眼色,让他帮忙说话。
于谦沉吟片刻道:“臣只希望陛下以大局为重,勿要寒了百姓的心,也勿要让蓟州守军认为陛下责罚太重。”
张辅这才松了一口气,暗道不愧是于谦,就是敢说话。
于谦这么说,等于是既想让皇帝彻查此事,又要把握分寸。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蓟州安定比什么都重要。
一旦责罚重了,守军难免不服。
动摇了军心,很容易被鞑靼人和朵颜卫趁虚而入。
也就是于谦性子耿直敢这么说,换成其他人,万万说不出这种话来。
“朕知道了。”
朱七压着怒气,挥手让锦衣卫把里长里老和李老汉都放回去。
顺便,给本地知县下了一道圣旨,命他收集县内所有守军违法的案件,一并送到蓟州总兵府。
张辅听着,知道皇帝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
他再次劝道:“陛下,蓟州总兵孙杰在此几年间,鞑靼部和朵颜卫的寇边比以往少了很多,请陛下酌情考虑。”
“英国公放心,朕不是只会杀人。”
朱七明白张辅担心什么。
他怕自己一时怒火,在这里大开杀戒。
皇帝重新上马,看向李老汉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放弃了赏赐一些银钱的想法。
施以小惠固然能赢得暂时民心,可失了大义终究将失去全部民心。
朱七要以这件事情为契机,整顿整个蓟州守军。
同时警示其他各军镇以及南方各省,再有类似事情发生,罪加一等。
只要他还当一天大明皇帝,大明的军纪就必须严明。
上梁不正下梁歪,蓟州的乱象,跟总兵孙杰以及当地一些不敢上奏的知县知府,脱不开关联。
休息片刻,大军再次出发。
这一次,不再停留,直接行军到三屯营外驻扎。
离开李老汉所在的村镇没多久,前方斥候快马来报,说有一队蓟州守军正在前路上指挥当地农户修路。
闻听此言,张辅彻底变了脸色。
先是百姓被欺压无处伸冤,再是官兵把自己的活儿交给百姓干。
他就算是想要给孙杰说句好话,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于谦适时站出来道:“陛下容臣先去问清楚。”
“准。”
朱七当即命令大军减速前进。
等到于谦回来之时,大军的头部刚刚抵达正在修路的路段。
道路两侧堆着不少水泥,都是近期从京城送过来修公路的材料。
兵部的命令是,让各卫所自行修建公路,并没有说可以征用农户。
于谦骑马回来后,立刻翻身下马,来到皇帝面前请罪道:“臣身为兵部尚书,监督不严,严重失职,请治臣的罪!”
“你先说说,前面究竟是不是斥候禀报的那样。”
朱七的脸色更冷,望向那队蓟州守军的目光仿佛锋利的刀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