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寒衣跨血刀,斗大披风午夜飘。
匕藏胡靴弓箭绕,脸戴面甲黑巾罩。
不是隨末罗艺麾下的燕云十八骑,还能是什么?
当年幽州军与突厥军激战,罗艺自带燕云十八骑深入敌境,愣是将一突厥万人部族部众,屠了个干净。
可谓快如风,烈如火,所过之处,蛆虫难活。
燕云十八骑因而威震天下,成了突厥各部永不愿提及的噩梦。
林冲能有此造化,全赖那黑色宫殿。
殿内,燕云骑士青铜雕一十八尊,威风凛凛,犹似战神。
如今他虽以杀仅复活三骑,但假以时日,燕云十八骑定会全部现世,助他割据一方,称霸称王。
这三骑一出,院内一片肃杀。
但见黑健战马猛一嘶鸣,三骑快若追风,扬刀便朝几人劈砍。
“这...这是...”
为首那人不及震惊,脖子便化泉眼,喷出一丈高的血泉。
不消片刻,七八贼人全部授首。
三骑翻身下马,单膝跪拜林冲。
“参见主公!”
林冲双眸炽热,心中豪气顿生。“自今日起,尔等三人便唤作林大,林二,林三。”
三骑齐声道,“谢主公赐名!”
“尔等先随某进屋,待某处理好伤口,再行兵事。”
“是!主公!”
当下三骑便把林冲扶进屋内,替他包扎。
这三骑有血有肉,乃是活人,林冲自不会把几人当死士待。
可惜方才死去的七八人,一缕黑气未曾飘出,不然他倒是又要多出几个家将来。
稍作思索,林冲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燕云十八骑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军中好手,若想将他们全部复活,怕是要多杀几个像大漠三雄之类的狠人。
而那高太尉即派大漠三雄,七八禁军来杀他,他定不会再坐以待毙。
一个时辰后,三骑在他引领下,踏马来到太尉府前。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今夜他便要血洗太尉府,给前林冲,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事妥后,尔等去城东护城河边换身行头,再去某家。”
“是!主公!”
待得林冲大手一挥,三骑当下亮出血刀,别过林冲,冲翻太尉府朱红大门,直朝太尉府内杀去。
今夜注定无眠...
翌日,东京城炸了锅。
先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昨夜在府内遭贼人袭杀,身负重伤。
后是太尉府在一夜之间,除却因醉酒而寄宿在童府的高俅外,其余全部被杀。
整个东京城,犹雾霾罩顶,人人自危。
皇帝老儿闻之也是大为震怒。
何人敢在东京行凶?端的是不把他这个天下之主放在眼里。
查。
即使出动整个东京城禁军大营,他也要找出行凶之人来。
...
大相国寺后山
林冲、鲁智深、三骑、并十几泼皮,齐聚一堂。
一碗浊酒下肚,鲁智深捋须酣畅道,“那高俅派人来惹教头,结果自家府宅被人屠了个精光。也不知是哪路好汉做的好事,有机会洒家定要与那好汉喝他娘的三日三夜。”
泼皮张三符合道,“是极!是极!那高俅多行不义,老天爷可不会惯他。”
三骑只顾闷声吃酒,不言其他。他们只在乎林冲的命令,对哪朝哪代,身居何处,是漠不关心。
林冲在一旁暗笑,你不正与好汉们吃着酒呢。
三骑现在一身行头,妥妥中原汉子装扮。如不开口,没人晓得他们底细。
但鲁智深曾在老种相公麾下从军,对党项人,契丹人,沙坨人,奚人等一干外族人分外敏感。
林冲自知瞒不过鲁智深,便对鲁智深谎称三骑乃是从辽境奚人部落,逃来东京避祸的汉子。
听闻他在东京小有盛名,昨日才投他门下做了家将。如不是三骑拼命相助,昨夜他很可能便死在林家老宅了。
对此,鲁智深也是大感天佑林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冲才托出自家愁绪。
“那高俅既未身死,多半会将仇恨转嫁某身。昨夜来袭林家者,皆是他麾下蒙面家将及禁军,某以后在东京城怕是难熬了。某虽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却是个没武品的军吏,岂能斗得过那高俅?某一人倒没什么,却是苦了你家嫂嫂。”
鲁智深气愤道,“好胆高俅,怎敢如此行凶?如今这世道,好官难道都死绝不成?洒家若是教头,必不会再留京师做这窝火教头。前些时日,洒家在渭州城遇史家大郎,听他说要去延安府找他师傅王进。延安府乃老种经略相公管辖,以教头的本事,去得延安府必有一席之地。”
这时,锦儿慌慌张张跑进门来。
“大官人!不好了!夫人与张教头被太尉府派人抓走了。”
“什么?夫人、岳父被抓了?”
林冲手猛一发力,酒碗应声爆裂。“几时的事?他们从哪条道走得?”
锦儿红着眼道,“就在刚刚!夫人、张教头被官兵带着沿南桥街向开封府去了。说是大官人犯了忤逆谋反之罪,他们被牵连,要...要被流放沧州...”
“直娘贼!洒家这就去砍了高俅那撮鸟。”
鲁智深抄起禅杖作势便要朝外走,却被林冲一把握住了胳膊。
林冲道,“师兄!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趟这混水。”
鲁智深怒吼道,“放屁!你若真拿洒家当兄弟,便由得洒家去做。”
“师兄心意某家领了。只是眼下救人要紧,高俅的命,以后再要也不迟。岳父家住城西极外,离开封府尚有十几里路程,如抄小道拦截,为时未晚。师兄若真想帮某,便帮某准备一辆马车,事成之后,某自会来找师兄。”
林冲先是冲鲁智深抱拳一礼,而后对三骑道,“林大,林二,林三听令。恢复武装,随某救人!”
“是!主公!”
鲁智深虽大感无奈,但也只得先照林冲说得做。
不一会功夫,曲径小道马蹄疾驰声起。
且不管这高俅是虚张声势、请君入瓮,还是真查到了他林冲头上,林冲绝不会拿林娘子他们性命当儿戏。
胯下黄骠马,奔走如风。虽不及三骑乌桓马,但脚力也是不可小觑。
“主公!他们在那!”
林大一骑当先,最先发现了押解官兵,细细数来,足有三十几个禁军。
林冲双眼一眯,紧握金钉枣阳槊的手关节,登时白如冷玉。
但见他槊锋一指,三骑皆亮出狭长弯月,如下山猛虎自山岗奔出,直冲禁军大队。
“林冲!!”
见得林冲并黑袍三骑持兵奔来,领头虞候顿作一惊,急忙命队伍做出防守。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对高俅等一干禁军上位者而言,兴许林冲算不得什么,但对他们这些底层禁军来讲,豹子头林冲,在整个禁军大营,可谓刀锋般的存在。
“官人!”此时,林娘子已是满脸泪痕。
自家官人平素如何,她岂会不知。只是自吐血昏迷之后,林冲像完全换了一人。一切,似乎都是被朝廷逼得。
此时最震撼的莫过于张教头。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林冲吗?
“林冲!我劝你还是速速下马伏罪。兴许太尉会网开一面,饶过你的家人。”
“聒噪!”
那虞候刚一开口,林冲便挥起丈八大槊,杀入禁军之中。
“嘭...”
只见得一槊奔出,三名禁军形同沙包,直倒飞出三五丈远,而后脖子一歪,魂归青冥。
“杀!!”
三骑挥刀亦行如鬼魅,每一刀必带走一名禁军。
只消片刻,便有一半禁军命丧开封道。
那虞候眼见林冲四人凶猛,反手拔出腰刀,架到了林娘子脖子上。“林冲!还不快让他们罢手。否则,我现在便夺她性命。”
林冲大手一挥,三骑全部停止挥刀,“好!只要你不杀她,某什么都肯依你。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那虞候又道,“林冲!你当我傻鸟不成?我若现在放人,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牛羊。”
林冲声音嘶哑道,“你待如何?”
那虞候道,“你自断一臂,然后放我等离去。到了开封府地界,我自会放人。”
林冲双眸紧眯,似有杀气溢出。“你说话可是作数?”
那虞候回道,“自然作数!”
“好!某便依你自断一臂!”
林冲说着便将金钉枣阳槊高举过顶。
“官人不要!”
林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一把握住了架在她脖子的刀身。
“你...”
那虞候心中一惊,正欲制止要寻短见的林娘子。忽觉脖子一痛,一把匕首已然贯穿他喉咙。
同一时刻,林娘子手腕也是猛得一痛,脖子堪堪擦着一线刀锋,侧倒在了地上。
是三骑出得手。
只不过,林娘子手腕是被匕首尾部击中的。
“给某杀...”
林娘子差点命陨,更是激起了林冲三分煞气。
马踏联营飞槊起,头骨只作沙包击。昔日子龙七救主,今朝林冲只为妻。
红白青浆,面目全非,三十几名禁军,就此成了林冲真正反出大宋的第一战。
残阳如血,染大地一片赤红。
林冲抹去脸上血渍,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似是找回前世一丝豪情。
生如人杰,死为鬼雄,应崇霸王,不畏奸政。
前世,他乃大隨九省四路总瓢把子,活脱脱一地下土皇帝。可谓兴也义气,衰也义气。
如今再世为人,他岂能再循前世旧途。压宝别个已非他所愿,割据称雄方为今生之命。
很快,几人便与鲁智深汇合一处。
眼下东京城是万不能再待了,于是林冲将目光投向了威胜州。
听张三一干泼皮讲,河北道威盛州最近出了个田虎。
此人原是威胜沁源县一猎户,颇有膂力,精通武艺,而且喜交恶少。
前些时日因与当地官兵生口角之争,一怒之下带人强闯县衙,砍了县太爷的脑袋。
后又集结几百号人,攻克州郡,自封为王,拒大宋各路官兵于城郭之外。
据说,田虎此人极度嗜杀好色。刚一进城便强取他人妻妾,甚至连孕妇都不放过。
城中百姓畏于田虎淫威,不得不屈从。若非田虎麾下有几个悍将,只怕这厮早被威胜百姓唾沫给淹死了。
像这等货色,林冲自看不上眼。此去威胜他目的只有一个,杀田虎取而代之。
鲁智深一听林冲要去威胜杀田虎,当下一把火烧了大相国寺后山,而后遣散张三等一干泼皮,随林冲而去。
鲁智深什么秉性,林冲自然知晓。这鲁智深怕是随他杀虎是假,护他安然逃出朝廷追捕圈才是真。
今生能得鲁智深一兄弟,此生足矣。他日若遂凌云志,必带兄弟傲群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