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静默。
直至出了东宫之后,跟在朱载壡身后的严世蕃这才开口问道:“殿下,您刚刚那是?....”
“东楼是在担心?”朱载壡回头撇了一眼严世蕃,十分随意的说道,仿佛刚刚的一切完全都没放在他心里一般。
严世蕃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正是,臣担心他们告诉陛下。”
他的表情极为复杂。
可以说,从小到大足足十三年,他还从未见过朱载壡有刚刚的状态。
但作为一个投资者,他是不认为朱载壡刚刚做的对的。
哪怕是当面威吓到了那群道士,但是他们能当面去向嘉靖状告朱载壡。
虽然他还在叫朱载壡太子殿下。
但别忘了,朱载壡现在是已经被废了的,哪怕嘉靖说的是暂废,但这种事谁能说的准?
朱载壡自然明白严世蕃的心思,淡淡一笑道:“难不成东楼以为我身为皇子,被一群道士所胁,便是对的?”
闻言,严世蕃顿时一愣。
朱载壡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他:“至于你说的,他会去告诉父皇....”
“我没有动那红袍道士,没有监刑,便是对父皇的尊重。”
朱载壡当然不蠢。
虽然他已经决定不再收敛,但要是一点都不顾忌嘉靖这个便宜老爹,那他就是在送命。
通过前世对于历史的经验来看,适当的展示出自己的手腕和能力,嘉靖对自己绝对会更加欣赏。
只要自己不越界便好。
话音落下,严世蕃的眉头不由得便皱了起来。
但还没一会儿,他的眉头就渐渐舒缓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自然能明白朱载壡话中的意思。
没有动领头的红袍道士,便没有撕破脸。
没有监刑,便给了东宫那些人放水的机会,别给人打死,给足了皇帝的面子。
但越是明白他就越是震惊。
殿下怎么会有如此心机了?
难不成是在藏拙?
严世蕃心中大骇,看着眼前的朱载壡,他丝毫都不犹豫,直接就朝着朱载壡躬身一拜:“殿下英明!!!”
“走吧走吧。”
朱载壡笑着拍了拍严世蕃的肩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便再次朝前走了过去。
.......
紫禁城,西苑。
临近夜晚,让这座本就没什么侍女宦官的地方更为寂静。
但就在此时。
一个宦官满脸焦急的从外跑了过来,刚一进门便直接被侍卫拦了下来。
“我要见老祖宗,快让开!!”
宦官满脸焦急之色。
那侍卫皱了皱眉,但紧接着便认出了宦官的身份,旋即便直接让开了道路。
而那宦官也是丝毫都不犹豫的直接便朝着仁寿宫而去。
他跑过了一道道官卡,片刻之后,终于是赶到了仁寿宫前,焦急的脚步这才放缓了一些。
黄锦并没有进宫门。
这个时间段是嘉靖帝静心的时候,任何人不可打扰。
哪怕他是朱厚熜的大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直接进去,他只是站在宫前然后发出了一声声鸟鸣。
片刻之后,吕芳便从仁寿宫内走了出来。
“何事?”
一见来人是黄锦,吕芳的表情也是不由得严肃了起来,压着声音问道。
“干爹。”黄锦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凝重的道:“刚刚东宫来消息了,说殿下让人仗责了朝天观的道士!”
一瞬间,吕芳的表情顿时就是一变:“你说什么!”
“殿下仗责了朝天观的道士!”黄锦重复了一遍,顺便把东宫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是邓梁派人送来的消息,儿子已经让人送去了消息,让人留点情。”
“.....”
听到这话,吕芳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许,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了。”
“你且先回去吧,我会和陛下说。”
黄锦微微点了点头,朝着吕芳拱了拱手这才走了出去。
而吕芳自己也是缓缓推开了仁寿宫的宫门,旋即轻声走了进去。
但就在他刚刚关上宫门的瞬间。
朱厚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什么事。”
吕芳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的一边朝着殿内的精舍去,一边道:“回主子,刚刚东宫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殿下仗责了朝天观的道士。”
话音刚落。
几乎一瞬间,本还在闭目养神的朱厚熜立刻便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吕芳:“发生了何事?”
吕芳低下了头,道:“奴婢听说是那殿下要出宫,玄灵道长阻拦,还说殿下这时出宫是对陛下不孝,惹怒了殿下。”
“......”
吕芳把刚听到的一切再次重复了一遍。
在听到朱载壡说出了皇祖睿宗,和没有动那红袍道士之时,朱厚熜突然就笑了一声,打断了吕芳:“这才是朕的儿子啊!”
吕芳一愣。
然朱厚熜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浓郁,一边说着一边便从那蒲团上站了起来。
“平日里唯唯诺诺,哪有半点皇族的样子。”
“现在这才算是有了些样子。”
“这群家伙,平日里和大臣们倨傲也就罢了,竟还敢对朕的儿子如此,该收拾一下了。”
朱厚熜一边说着一边便伸出了手。
而吕芳也是十分熟练的便拿起了帕子,走到他身前帮他擦了起来。
“吕芳啊,明日给朕的金丹送去东宫两枚。”
朱厚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便道了一句。
闻言,吕芳心中一震!
嘉靖的金丹除了当年赏赐了后宫几个妃子之外,还从未赏赐过任何人!
他心中极为震惊,但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直接点了点头,“奴婢领命。”
朱厚熜脸上笑意更浓,一边享受着吕芳的服务,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
他的眉头猛地就是一皱,深邃的眼神几乎立刻便看向了吕芳,严肃问道:
“老二出宫作甚?”
吕芳一愣,有些不明白朱厚熜为何表情突然就变了,但还是立刻开口回答:“奴婢听说殿下是要去太医院。”
几乎就在一瞬间。
他忽然就感觉到朱厚熜的身体一颤。
吕芳的表情也在这一刻顿时一变,作为当世最为了解朱厚熜的人之一,他本能的就感觉到了不妙。
果然,下一刻朱厚熜便直接站了起来。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严肃。
“传严嵩和徐阶来见朕!”
“奴婢这就去!”吕芳连忙点头。
但还未等他起身,朱厚熜又直接拦住了他。
“罢了,明日再传吧。”
“让你的人叮清楚,朕要知道老二去太医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朱厚熜直直的盯着仁寿宫门,深邃的眼神仿佛是要隔着宫门看到外面一般,表情也是异常严肃。
“奴婢领命。”吕芳连忙答应,一股乱不安感在心中隐隐涌了上来。
作为最了解朱厚熜的人之一,他感觉到了似有大事要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