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奎的前进速度很快。

　　见到胡朝的溃军过后，路上的郡县便都知晓了义军的战斗力。

　　特别是那神秘莫测的神罚雷电。

　　而同时，朱文奎打出的各种政策也十分吸引土司们和当地百姓的注意。

　　“杀胡贼，杀朝官，乡贤治乡，土绅治土。”

　　“复陈朝之政，归垂拱之治。”

　　“废诸税，去苛政，宽刑法，除徭役。”

　　不论他们能不能做到，这个纲领比起胡朝目前的政策来说可好上太多了。

　　于是道路上的百姓们纷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或是裹挟城守投降，或是直接将城守绑了或是杀了。

　　总之，义军前进的道路上一片通畅。

　　实在遇到难攻的城池，最多也不过花上个两三天就拿下了。

　　且路上时而有流民和当地的土司门阀一同加入讨伐队伍，义军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只消五六天时间，义军就抵达了西都城下。

　　“下国藩属安南罪臣范巨论，拜见大明王师。”

　　朱文奎眼前，安南国派来的讲和使臣范巨论正匍匐在地。

　　没错，最终还是范巨论被派来讲和了，他将和当今大虞皇帝胡汉苍一同承担战败的罪责和失土的骂名，而太上皇胡季犛自然是被摘出了这个行列。

　　“哦？”

　　假装震惊了一下，朱文奎缓缓开口了。

　　“贵邦犯了何罪？”

　　“鄙国安南，以强欺弱，凌辱同为大明天朝之藩属的占城国，是为重罪。”

　　听出来了朱文奎话语里的揶揄，范巨论虽然心里感到屈辱愤怒不已，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安南国愿意归还所有占城领土，与占城重新遣使来往，同时在大明见证下缔结兄弟盟约。”

　　“不对。”

　　对于朱文奎的否定，范巨论却是早有预料。他明白大明的胃口没有这么容易被满足，只好继续说下去。

　　“大明南疆边城，昔天朝鞭长莫及，故鄙国为天朝治之，今欲奉还。”

　　哼，还给你装上了？什么替天朝治理边土，不过都是被你们自己侵吞了罢了。

　　朱文奎心里冷笑着，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和蔼。

　　“还有吗？”

　　“还有......”

　　范巨论犹豫了一会。

　　想到太上皇的交代，考虑到安南国的底线，心里一阵天人交战，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咬牙便缓缓开口：

　　“鄙国昔日不识天朝贵胄，侮辱天使尊严，是礼法所不容，是以神佛加罪我焉。安南国请求内附，永镇大明南疆！”

　　说着，范巨论就彻底趴到了地上，紧张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哒、哒、哒”

　　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厅堂内完全只剩了朱文奎一下一下敲击座椅扶手的声音。

　　终于，

　　“贵使说的不错。”

　　“那么也就是说......”

　　听到朱文奎终于开口表示肯定，范巨论顿时一喜，控制不住了急切的声音。

　　然而朱文奎没等他说完，便自顾自地打断了他的话头自己说了起来：

　　“卿先别急，孤的话还没说完呢。”

　　在范巨论紧张的神色中，朱文奎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经过了趴在地上的范巨论后，在厅堂中央踱着步。

　　“卿，可愿听听孤认为的安南之罪？”

　　“......天使请讲。”

　　范巨论知道，这是到了谈条件的时候了。

　　他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认真，生怕听漏了朱文奎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孤以为，安南国之罪只有一条。”

　　稍稍停顿了一下，朱文奎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范巨论，继续讲道：

　　“那便是，残虐百姓、倒行逆施之罪。”

　　残虐百姓？倒行逆施？

　　范巨论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大明的使者会以这种理由来问罪。

　　不过他很快又调整过来了情绪，不露声色地倾听朱文奎的话。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假仁义”的大明随意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目的当然是为了从安南的身上咬下更多的肉来。

　　他不禁一阵凛然：我大虞恐怕是要大出血了。

　　没等他深思太久，朱文奎的声音重新响起：

　　“安南国可知罪？”

　　“......臣，不敢妄言也。”

　　范巨论没有权力替太上皇胡季犛决定安南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被定下的罪，只好暂且搁置不议。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敢问天使，我安南国该受何等惩罚？”

　　“卿刚刚说的那些，不就正好可以吗？”

　　听到这样的回复，范巨论不由震惊不已，随即便是欣喜若狂。

　　然而不待他兴奋多久，朱文奎的下一句话顿时令他如坠冰窟：

　　“对了，还有要加上，安南国国主胡季犛退位，还位陈朝遗泽陈天平。”

　　“什么！这不可能！”

　　范巨论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声音也随之高昂起来。

　　“我安南国主必不会答应此条件。”

　　像是意识到了刚刚的失礼，范巨论的声音又重新低沉下来，不过其中的语气言辞依然激烈：

　　“我朝圣主英明睿智，将士勇武有谋，而西都固若金汤，尚可坚守。”

　　最后他用一句话结束了辩护：

　　“安南国，尚有一战之力。”

　　看着眼前故作姿态的范巨论，朱文奎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一战之力？呵。”

　　“君不见西都城下十万义军，气焰如虹、势如破竹？”

　　“君不见京都之内陈朝旧臣，心怀鬼胎、意图复辟？”

　　“君不见安南千里郡县百城，民情汹汹、正欲起义？”

　　每说一句话，范巨论的脸色就变得越白。

　　朱文奎叹了一口气，随即再次开口，彻底打碎了范巨论的最后一丝倔强。

　　“君不见，北境南关，我大明八十万雄军，如狼似虎，势不可当？”

　　范巨论再也无话可说，只能匍匐在地上，毫无反应。

　　是啊，自己安南，连大明一支人数不过万人的偏军都无力反抗，又拿什么去对抗大明的八十万大军？

　　这架势，分明就不是冲安南国王内附来的，而完全就是要在这里设立郡县，彻底统治安南之地。

　　想到这些，范巨论不禁泪流满面：我安南，真的要亡在这里了吗？

　　“卿且抬起头来。”

　　范巨论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在一片视野模糊中，看到了厅堂门口的一个人影。

　　此时阳光正好照入室内，在那个人影上镀上了一层彩色的光辉。

　　在长久的呆滞中，范巨论顺着只听得朱文奎说：

　　“卿且回去好好想想吧，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