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赌就赌,我怕你什么!”
听得李广然这样说,反倒是像受不了他的激将般,李牧是气愤的脱口而出。
听得李牧这话,李广然是不由越发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李牧虽然有十七岁了,可在这之前一直是个大傻子,连自己名字都写的歪歪扭扭,这两天虽然有些开窍了,可县试在即,只剩下区区一个来月的时间,怎么可能补得上以往落下的课业通过县试啊。
“不过先生,我也有一个条件。”被迫答应后,似是气不过般,李牧又是突然说道。
“哦,什么条件,不妨先说出来听听?”这次李广然却是有些谨慎的说道,没有贸然答应,毕竟面对现在已经有些开窍的李牧,他可不敢再大意了,免得再中圈套。
“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先生必须马上回到族学授课,不能因为我的事情,而对族学里的学生有一丝一毫的藏拙和懈怠,否则,这赌约就算作废,我李牧打死都不会认。”李牧是这样咬牙说道。
李广然稍稍沉吟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是沉沉点头道:“好,我可以答应你,毕竟为人师表,即使你不说,我也不会藏拙的,不然就枉为人师了,只是这赌注怎么说?”
李广然这突然一问,将话题再次抛向了李牧,包括李弘毅李俊等,都是将好奇的目光转向了他,陈氏更是在身后悄悄拉了自己儿子两下,示意他不要乱来,可李牧却全然不理,只是沉声道。
“赌注的话,这样吧,如果学生能侥幸通过这次县试,那么就请先生既往不咎,原谅学生之前的冲撞之过”
说着,顿了一下,李牧是继续道:“而如果学生所学不精,没能通过这场县试,名落孙山,那学生自然到先生门前负荆请罪,跪个一天一夜,以为后者鉴,如何?”
李牧本来也想给这李广然提出一些严苛的赌约条件的,但想了想,最终还是算了。
因为这一来不现实,这李广然毕竟是自己的老师,不好逼迫太过,而且就算自己侥幸赢了,恐怕自己母亲,包括族长李弘毅等人也会拦着,不让李广然践约。
与其这样,倒不如洒脱大方一点,显得自己心胸大度,毕竟他之所以提出这样一个赌约来,一是想解决李广然请辞的问题,二就是想趁机扬名养望了。
好以此让所有李家村的百姓知道,他李牧突然开窍后,并不是个瑕眦必报的小人,而是个心胸宽广的真君子!
果然,听得李牧的这个赌注,可以说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李广然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就是李牧在通过这种方式变相的朝自己服软了,是笑着道。
“好,就依你,就这么办。”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他答应这个赌约的瞬间,好似看到了李牧脸上露出了一丝奸猾的笑容,却一闪而逝,等他再仔细细看之时,却连一丝踪影都没有了。
的确,李广然绝不会想到,这一切其实真的都在李牧的精心设计之中。
在穿越来这个世界不久后,他就已经给自己定下了个小目标,那就是造反,自己当家作主,让这大明朝的百姓都站起来不准跪!
而造反的第一步,肯定不能盲目乱来,他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混个官身,再买个南丰县典史之类的小官当当,以此来光明正大的编练乡勇练兵备战,谁都挑不出个毛病来。
所以想好未来的规划后,他就已经决定要去考秀才了,先试一试,考不上再说。
后来在那张氏来他家退亲时,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考中那个秀才,以此来让那忘恩负义,有眼无珠的张氏将吐在他家门楣前的那一口浓痰再狠狠的咽回去。
因此当李广然撂挑子的消息传来后,为了自己考秀才的前途着想,李牧便已经打好了主意。
毕竟这常言说得好,请将不如激将,在李牧不想低三下四求这李广然的基础上,就只能用这个激将法激他一激了。
他本来还以为这件事会有些难度的,没那么容易,可没想到这李广然竟如此的‘上道’,倒省却他一番苦功了,这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也算是原主傻了十多年的意外之喜了吧。
…………
“牧儿啊,你真的是糊涂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先生打这个赌的啊。”
从李广然家回去的路上,陈氏依旧是懊恼不已的朝李牧抱怨着:“你要没考上秀才,这是要闹天大的笑话哩,而且再无一丝回转的余地了”
对于儿子不听自己劝说,突然异想天开的提出这样一个赌约来,陈氏即便是他母亲,也一点都不看好。
毕竟就算聪慧如李成志,当年也是在二十五岁才侥幸考中秀才的啊,就更别提他这还未成年的傻儿子了。
“怎么,娘,县试真的有那么难考吗?”李牧却是无所谓的问道,他前世就算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都好歹考上大学了的啊,所以自认为自己在考试方面应该还是有几分天赋的吧,只要认认真,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说呢?你爹当年都是二十五岁才考中秀才的,那李广然就更别说了,三十多岁才考中秀才,他们两个也是我李家村这几十年来仅有的两个秀才了,你说难考不难考?”陈氏是如此说道。
要知道那李弘毅的儿子李俊和李牧差不多大,却已经参加过一届县试了,可惜并没有通过,而李俊的成绩可是这几届李氏族学中最出色的,连他都考不中,更别提李牧这个平日里以蠢笨出名的学生了。
“这倒是。”听得自己母亲这样说,李牧也是不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沉思的神色。
而陈氏见得李牧突然间陷入沉思,像是真的在思量这件事的利弊,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了,给了他一点安静的时间。
这样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后,突然李牧是‘嗯’了一声,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氏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放弃这次县试,再去找李广然道歉,却没曾想李牧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
“娘,这块猪头肉太油了,如果红烧的话怕是好吃不到那里去,可以把太肥的部分割下来炼油,偏瘦一些的做梅菜扣肉,或者粉蒸肉也行……”
陈氏是万万没想到,李牧刚才的沉默竟然不是在想正事,而是在思考如何吃自己手中这块肉,她也是愣了。
因为和李牧达成赌约后,为了不留人口舌,毕竟那族长李弘毅等人还在场呢,所以李广然对李牧他们带去的礼物是一概退回,什么都没收,以示自己两袖清风,德行高尚。
这可就乐坏了李牧,来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四五天了,除了最开始他刚苏醒的那天吃了顿练习时常两年半的老母鸡外,剩下的几天是连一点荤腥都没沾过,真的是馋坏了。
毕竟前世他不说顿顿大鱼大肉至少每天都能见点荤腥的,早就习惯了,现在连着三四天不吃肉,真的受不了,就感觉心里火烧火燎的般,一直欠着些什么。
再好不容易见到陈氏终于买了肉,却要送给那李广然后,他自然是又气又恼腹诽不已,好在李广然装模作样的这块肉最终没收,又给他们拿回来了,总算又可以开开荤了啊,所以该怎么吃这块肉他心里早就合计好了,就等着回家解馋。
“你……你刚刚难道一直在想这些吗?!”而看得李牧两眼放光盯着自己手中这块肉的垂涎模样,陈氏是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然呢?肉诶,娘,难道你不想吃吗?”李牧却是实诚的点了点头道:“再说了,这不吃饱饭,哪有力气读书啊,古人都说人是铁饭是钢呢。”
当然,说是这样说,其实李牧也早就想好了,回家之后就想办法先找来几份以往县试的试卷来了解一下,从而再进行有的放矢的准备。
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算临时抱拂脚吧,他就不信自己一个后世穿越者,有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的经验知识,会连一个小小的县试都通不过。
毕竟如果非要和后世相比的话,这县试其实连中考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小升初的摸底考试,难度又能大到哪里去呢?就不信了!
…………
而与李牧这边满脸期待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那李广然在家也是脸带喜色,总算没有继续哼哼唧唧的躺在躺椅上装病了。
见此,他的妻子王氏也是不由好奇问道:“怎么?为何突然间这般高兴,那顶撞你的学生来过了?”
“嗯,来过了。”李广然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道:“他母亲陪着他一起来的,虽然还是有些桀骜,但最后态度还算恭谨。”
“他跪地认错了?”王氏继续问道。
“呃……”略微迟疑了一下后,李广然是摇头道:“这倒没有。”
“既然没跪地认错,那态度又怎么算恭谨呢?你莫非真老糊涂了?”王氏是一脸奇怪的道。
“他敢如此顶撞师长,本就大不敬,现在竟还不肯跪地认错,可见本就不是诚心道歉,这怎么行?这样的学生,必须得趁早狠狠给些教训,才能树立咱们的威严。”
“所以要我说,他要是一天不肯跪地认错,你就一天不去族学上课,反正最后吃亏的又不是我们,这县试在即,你不去上课自然急的是其它孩子的父母,这样一来,群情激愤之下,由不得他不肯跪地认错了。”
这也是李广然当初打定的主意,以其它家长的群情激愤来逼迫李牧朝自己跪地道歉,只是现在……
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李广然是傻傻道:“可我已经答应他明天就回去上课了啊。”
“什么?你这就答应他了?什么好处都没要到?连跪地道歉都没有?”王氏是越发惊讶的说道。
“是啊,我怎么就突然答应他了呢?”李广然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刚刚的经过,片刻后,才恍然大悟的狠狠一拍自己脑门道:“该死,我是着了那臭小子的道了啊,他是故意激我的!”
虽然那李牧好像是和自己打了一个必输无疑的赌局,但是,却也让李广然成功跳过了称病请辞这一茬,答应回族学继续上课,所谓当局者迷,如果不是自己妻子这一提醒的话,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呢。
是不由苦笑道,这臭小子,还真是防不胜防啊,他真是个傻小子吗,怎会有如此心智?就算突然开窍也有些不合常理啊,着实有些妖孽了,比他这个教书几十年的老学究还厉害。
不过就算如此,你也落不到好,毕竟这县试可不是那么好通过的,所以就算老夫着了你的道又如何?到时候通不过县试,丢人的还不是你?还不是照样要来老夫门前磕头认错,哼!
虽然是如此安慰自己,但李广然心中也隐约猜到,以李牧现在开窍后的心智,就算最后通不过县试,恐怕也不会束手就擒,八成还会想其它弯弯绕的法子来戏耍自己啊,该怎么办才好呢?
而回到家的李牧,在看完几份自己那便宜老爹以前考秀才时留下的县试试卷后,也是突然再度‘哎哟’了一声,同样及其懊恼的一拍脑门道:“该死,我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着了那李广然的道了啊。”
没错,看完试卷后,李牧才发现,这个时代的县试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这那是什么小升初的摸底考试啊,压根就是他娘的高考预演,有这么难的吗?怪不得李广然那老小子答应的这么痛快,原来他早有所料啊。
李牧是傻了,真的傻了,虽然他以前是喜欢看杂书,并且自己爷爷还是个喜欢写书法的老教授,耳濡目染之下也读过不少古文,可现在却对通过这县试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一场赌约,竟让打赌的双方同时生出了几分懊恼上当的情绪,也算奇特。
不过现在,李牧就算想反悔也没用了,因为他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这县试再难,他都要试试了啊,不成功便成仁嘛,大不了他最后想办法去买都要买个秀才来,就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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