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拿着吕毅的口供，徐长春陷入了沉思。

　　吕毅虽然死了，但这份口供对苗公陆来说仍然是一个致命威胁，其中涉及到的众多人证、物证完全可以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来指控他。

　　但是，指控了苗公陆，也就意味着与温定初一派的正式开战，他显然还没有开第一枪的资格。

　　人事即政治，在这个舞台上，并不是谁有理谁就能占得先机。

　　一切都是利益的考量。

　　徐长春最终决定，将这封口供交由薛兆光来处理。

　　之所以没有给段少良，主要是因为以段少良火爆的脾气，难保他不会热血上头，非要借此打响第一枪不可，这肯定会打乱薛兆光的计划。

　　因此徐长春将吕毅的供词托付给傻根，让他连夜赶赴南京，将这份供词亲自交到薛兆光手上。

　　徐长春这么做是向薛兆光传达这样一则讯息：

　　开不开战，何时开战，怎么开战，都要由薛兆光来决定。

　　徐长春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现在本事再大，也只是一个表演者，没有薛兆光搭的这个舞台，他就没有表演的机会。

　　那些人敬畏他，攀附他，是因为他破案的本事大吗？是因为他能掐会算吗？

　　是也不是。

　　最主要的，还是这些人敬畏他身后的镇抚使薛兆光。

　　或者说，是敬畏他那个镇抚使的身份。

　　你的本事很重要，但你的身份更重要。

　　成为表演者很重要，成为那个搭台子的人更重要。

　　这一点徐长春头脑是清晰的。

　　但对徐长春来说，也并非所有事都要按照薛兆光的意念来行事，薛兆光的任何决策，都是基于他自己的利益考量做出的。

　　这些决策，并不一定都符合徐长春的利益。

　　按照他对薛兆光的了解，拿到苗公陆的把柄，只是一个意外之喜，薛兆光必定不会借此贸然开战。

　　但苗公陆又是一个必须要尽快除掉的敌人。

　　与杨宝这个外敌不同，苗公陆更加危险，对他造成的伤害更大，如果不能尽早除之，难保哪一天不会遭遇他的暗算，他不可能把情报点数都耗费在这个人身上。

　　必须痛打落水狗，不能给他任何的喘息机会。

　　但是，他又不能亲自出面，最好能借助他人之手。

　　徐长春打开情报系统，调出之前关于苗公陆的情报仔细研究起来，慢慢的他紧绷的嘴角逐渐翘起。

　　苗公陆与八个女人有染....

　　女人就是他的软肋，需要好好谋划谋划....

　　四日后，

　　傻根从南京返回余姚，带回薛兆光亲笔书信。

　　在信里，薛兆光毫不掩饰对徐长春的赞赏。

　　但最令薛兆光满意的还是徐长春对吕毅供词的处理，派人交到南京，让他来决定这一点尤为难得。

　　很快，薛兆光报指挥使陆炳批准，徐长春品阶由正七品升至从六品，享试百户待遇，俸禄月九石，仍为余姚县锦衣卫总旗。

　　这一步很重要，严格来说，锦衣卫试百户以下都是军吏，不能算是军官，这样他升为从六品，为他下一步晋升为试百户铺平了道路。

　　翌日，徐长春便带上刘二傻根，马不停蹄再次赶往温州府瑞安县，他要去找姐夫曹聪。

　　仅隔了几日，再次来瑞安，却又是另一番心境。

　　这次没有缉拿追捕时的紧张，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兴许就是找到姐夫，让姐姐一家团聚时的期待感染了他。

　　作为一个旁观者，也能深深嵌入那种细腻的温暖中细细体会。

　　徐长春直接来到县衙，知县名叫蔡明奇，举人出身，办事非常有条理，待徐长春把情况说明之后，蔡知县马上安排寻人事宜。

　　第一路，从户籍上查找，依据年龄籍贯这些信息，在县城民户逐一排查。

　　第二路，召集全县里正保正到县衙，告知此事后，立即开始在各乡各村找人。

　　第三路，瑞安县各个寺院，道观也派人逐一调查。

　　第四路，驿站，酒馆，青楼这些人口流动频繁的场所。

　　第五路，码头，路口，大小渡口，全都安排人员查找，特别是没有路引或者形迹可疑之人。

　　可是三天下来，没有任何线索。

　　邢君说半个月前在昌明当铺见到姐夫，半个月后，很可能人已经离开了瑞安县境内。

　　往南去福建，往北去台州，往西去处州，甚至渡海东去都有可能。

　　三天下来，人困马乏，连徐长春都准备放弃，打算再去其他地方寻找，可蔡知县豪不气馁，又提出一条路，问徐长春要不要考虑去丐头那里查一查？

　　徐长春明白蔡知县的想法，一个锦衣卫总旗的姐夫，怎么可能是一个乞丐，因此蔡知县为了顾全徐长春的脸面，没有首先提出这个想法。

　　要说这大明的丐头，徐长春根据前身的记忆，倒是有些了解。

　　按大明律，乞丐有专门的丐户，其实就是官方认可的职业要饭人。

　　而一地的乞丐又有一位丐头来管理，这些丐头本身并不要饭，甚至生活优渥，其收入来源主要从乞丐每天的收成里抽头，丐头则为乞丐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和保护。

　　但到了明朝中晚期，沿海地区倭寇滋扰，很少有州县对乞丐进行严格的管理，因而很多地方并没有给乞丐办理户籍。

　　这瑞安县在蔡知县的治理下，民生和睦，治安稳定，乞丐管理的非常规范。

　　在征得徐长春同意后，蔡知县立即找来当地的丐头问话。

　　丐头领到找人的任务后，立即着手安排手下乞丐在瑞安全县找人。

　　这些乞丐，每日闲坐在县城的各个角落，街上人来人往，大事小情天天看，想知道点什么，问他们准没错。

　　没曾想，徐长春很快收到丐头的回报，在落虹桥一处桥墩下有一个身份可疑，也没有路引的外地乞丐，不过人是个哑巴。

　　哑巴！再次提到了哑巴！

　　昌明当铺邢君当时也提到了哑巴。

　　只不过那时候姐夫的打扮还不是乞丐。

　　徐长春激动万分，立即动身，随着丐头去落虹桥寻找那哑巴乞丐。

　　到了桥洞底下，那个哑巴已经被七八个乞丐堵在了桥墩底下无处可逃。

　　就见那乞丐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满脸乌黑，拿着根木棍呜呜啦啦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