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命途多舛。
时间仅仅过去了几息,但山下的局势已然发生了大变。
徐明义中刀后,三人背身结阵防御的阵型被打破。
周子谅和阿浅虽不知道大哥伤势如何,但他跪地不起已然说明了不少问题。
蛮人也不傻,虽说连死四人给剩余还活着的蛮子带来极大的震撼,可地藏王菩萨在上,草原雄鹰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在此刻退却。
顾千叶拥有俯瞰视角,通过不断拉近聚焦,他眼睁睁看着徐明义中刀跪地。
那贯穿腹部的一刀,在这个医疗技术极端落后的时代,极大概率将会夺走这个大明锦衣卫千户的命。
顾千叶不认识这名锦衣卫,但他隐隐能看出另外二人均以这人为首。
老实说,顾千叶的情绪并不是很好。
在城里他刚刚亲手杀了两个对他意图不轨的铺头,现在又眼睁睁看着山下的人接连死去。
后世长久的和平,造就了温良的社会大多数人,但也在平静中消磨了很多人的烈性和胆识。
顾千叶从穿越到眼下还不到一天,实在无法快速融入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当然,他也不是个多么感怀伤秋的性子。
他只是联想到了自己,无依无靠,无门无派,这一世开头便如此坎坷,想来往后也绝不会像小说中写的那样轻松写意。
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像那倒地的锦衣卫一般葬身在这异世之中。
这一瞬间,强烈的求生欲望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心头。
顾千叶想到了退却,现在就走,走的远远地。
管他什么穿越信物,管他什么大明未来。
我就去当个升斗小民,平安的过完这一生,是不是也挺好。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在顾千叶的内心世界缠绕交错。
顾千叶这边还在天人纠结,脚下的沙丘却不知为何突然抖了抖,随即竟像雪崩一般,半座沙山如流水泄地一般滚滚向中间的拗口奔流而下。
顾千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沙崩裹挟着向山下的众人滚去。
如果只是纯粹的细沙,顾千叶倒不害怕,只要把握住平衡,控制好方向,不至于身体受到伤害。
可偏偏这沙山有软有硬,顾千叶刚滑下十几米,屁股便磕到了一块无比坚硬的物体,随即整个人被带的荡飞出去,紧接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不断翻滚中的顾千叶似乎听到了山下众人的呼嚎,但此刻五感失调,他压根无法分辨这声音的来源,也解析不出其中的意思。
山下众人第一时间没看见顾千叶,他们是被那滚滚而下的黄沙奔流声吸引。
蛮人因为早已熟悉这片生养他们的沙地,一看到沙山如此异动,完全没有多看一眼的冲动,7人一个呼吸间便转身后撤,直接丢下了徐明义三人,一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另一处沙山上疯狂奔逃,动作出奇的一致,宛如是同一人一般。
徐明义三人则明显慢了半拍。
此时,他们正面对着奔流而下的流沙,而背后则是另一处平行的沙山,脚下向左侧延伸出去的雪白色的盐碱池。
周子谅只看了一眼,便拉着阿浅,拽起已经脸色煞白的徐明义,向着盐碱池跑去。
正常来说,沙漠里的沙山是很难塌方的。
可偏偏顾千叶所在这座数十丈高的沙山底下有一处连通盐碱湖地下水的暗渠。
经过一个冬天的封冻,暗渠上面雪水与干沙粘合结块,逐渐变硬,这才慢慢形成沙山。
随着夏天的来临,阳光变得更加毒辣,沙漠的温度也逐渐从零下升温。
沙山底部也逐渐软化。
顾千叶在这座沙山面前确实微不足道。
但一旦平衡被打破,哪怕只是那一丝一毫的力量,也足以撬动整片砂层。
“老三,你说咱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周子谅可劲儿地将陷入流沙的脚拔出,再前跨。
“特娘的!我宁愿和蛮人砍杀致死,也不愿被这流沙给活埋了!”
阿浅虽然力气比周子谅大出许多,但因为身后背着徐明义,步伐更加缓慢。
眼看还有近百米,他们才能走出沙地,而右侧的流沙已经快要撵上他们。
裹满黄沙的热风先一步穿过三人,整个世界瞬间迷蒙一片。
二人眼中都有些绝望。
身处流沙中的顾千叶已经魂不附体。
快速地下坠伴随着无法控制的翻滚,已经让他鼻青脸肿,更可怕的是,一旦他被这股流沙裹挟到山脚,那基数庞大的沙子就足以将他活埋,绝对没有幸存的可能。
我抄~~哦~~~啊!!!
顾千叶连咒骂都颤抖到无法连贯。
这特么的什么狗老天!
我就特么的非死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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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山的坍塌出现在昌宁堡的西北角,声响被明军和蛮人的喊杀声掩盖。
而此刻喊杀声也逐渐接近尾声。
刘林已经指挥着守城军士打退了蛮人的两次攻城冲锋。
也幸亏昌宁堡城高墙厚,刘林训练将士也一丝不苟,即便突遇袭城,也没有自乱阵脚。
蛮人似乎也被昌宁堡守军这悍不畏死的架势给架住了。
连续两次冲锋已经损失了数百蛮人勇士,但竟然连城门都没有碰到。
显然,这与他们以前遇到的明人不大一样。
整个河西区域,除了凉州卫管辖之地是都司的正牌部队外,其他地区明朝都设置的所谓羁縻卫所,启用当地土军将领,朝廷委派经历,主事等文官,充作文职属官,主要负责粮税收缴和政令的传递。
介于洪武初年军事重心都在北方,这极西之地朝廷动用的军事力量极其有限。
启用羁縻卫所这一行政建制,确实能起到名义上的占领。
可一旦遇到战事,这些地区的反抗意识和主权意识就会立刻归零,但凡兵临城下,主动投诚的城镇十之八九。
因此,蛮人以往都已经习惯每年来打秋风。
可惜,此番把都刺赤盯上的,是明人的正牌部队。
不得已,蛮人首领暂缓了攻城势头。
就在双方暂收兵马,战事稍歇的时刻。
西北城墙的望楼一角,一名身着纸甲的明兵正垫着脚,半趴在城墙边,打量着城外的情形。
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盔明显大了一号,盖在头顶上,将他大半张脸都遮在火光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