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唱曲
正菜都做完了,众人分了主次入席。
林母是女主人,坐了首席,董白夫妇坐了贵宾位,林易与董白相对而坐,小翠年纪最小,坐到末席。
董白和林易喝了会儿酒,已经带了三分醉意,两人聊起了宝石山的公务,聊得不亦乐乎。
林夫人和董夫人唠唠家常里短,说说村里的趣事。
小翠则埋头干饭,她的胃口已经开了,开始长个头。
董白只吃了几口,“林伯母,爹爹,娘亲,我带了我的琴,就给大家唱个曲儿解闷吧。”
“好好好。”董勇忙不迭拍手叫好,“我女儿的琴艺,冠绝苏州呢。”
不一会儿,董白就取了一架古琴出来,先调了调音,峥峥然有金石之声。
林易虽然不懂乐器,但觉得这声音清脆入耳,是个好乐器。
董白纤细雪白的素手抚着古琴,樱桃小口唱着歌曲,她唱的是吴语,林易也听不懂,但听起来如泣如诉,婉转动听,好像寄托了无限幽思。
她在怀念谁?
林易眉头皱起来,这姑娘似乎还有心事啊。
一曲歌罢,林母拍手叫好:“真是瑶池仙女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小白姑娘琴艺好,唱得更好。”
小翠跟着鼓掌,“好好听啊,小白姐姐,能不能再唱一首?”
“好。”
董白微微一笑,又开口唱了。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还是吴语,但这首词太出名了,林易只听出几个字就猜出来了,是陆游的卜算子咏梅。梅花高洁,迎寒怒放,倒与董白的性格有几分相像。
但是这首词好是好,有点,孤芳自赏了。
林易不停摇头,十五岁的女孩子就这么多愁善感,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儿,老让他想起林黛玉。
林夫人和小翠等人只觉得曲好,歌喉也好,叫好就完事儿了。
林易却微微一笑:“这个词好是好,就是太独了些,我这里还有一首词,也是一首卜算子,也是咏梅,立意更高远,更积极向上。”
林夫人嗔了林易一眼,“你这孩子懂什么诗词!四书五经都读不明白。大兄弟,大妹子,小白姑娘,我家这小子有时是有点口无遮拦的,他会做什么词!”
她自家孩子自家知道,林易从小读书就不行,连个秀才没考中,童生还是走了关系,从来都不喜欢看书。至于他后来搞出自来水,发电厂,暖气,蜂窝煤等物,她认为是祖宗显灵,保佑儿子罢了。
但这却勾起了董白的好奇心,在她心目中,林易是无所不能的,但言谈举止和对话显示林易并不擅长这些诗词一类,而且有点排斥。
卜算子这个词牌向来是大热门,但陆游这首咏梅几乎是压卷之作,就算苏轼的那首缺月挂疏桐也压不住。
还有哪首卜算子比陆放翁的更好更积极?
“我想看看你说的那首词。”
林易想了想,“算了,当我没说。”
董白听了这话,心头火蹭得就窜起来了。
一个被勾起好奇心的人,最讨厌别人说这类话,话说一半烂舌头,但她又是大家闺秀,又是在众人面前,她也不好意思和林易争吵,只是悄悄剜了他一眼。
“那第一首呢?你也评价评价?”她想起唱第一首词时,林易也在皱眉,就想难为难为他。
“我怎么知道,我又听不懂。”林易把手一摊,“你唱的第一首是什么?我又听不懂你那儿的方言。你说官话,或者写下来。”
董白拿过白纸和笔墨,小翠长眼色上前磨墨,一会儿就写出她唱的第一首词。
梧桐叶上三更雨,惊破梦魂无觅处。夜凉枕簟已知秋,更听寒蛩促机杼。梦中历历来时路,犹在江亭醉歌舞。尊前必有问君人,为道别来心与绪。
她的书法也是极好的,规规整整的楷体,字如其人,看起来很秀气,比林易在书法课上见到的字贴也差不到哪里去。
林易悄悄打开随身电脑,反正别人也看不到,在董白写出第一行字的时候直接搜索。
“哦,原来是苏轼的木兰花令啊,他是寄给弟弟子由和才叔的,这是在诉说离别思念之情。”
林易哈哈一笑,“董小姐,你又没有兄弟姐妹,写这首词,是在思念谁?”
董白的脸刷得红了,又羞又怒。
她没想到林易居然知道这首词,还把词的背景说出来,她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也没有订亲,哪能随便思念谁啊。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又来这一套!
董白有点火了,“但你已经说了!我生气了!”
林夫人,董勇夫妇都笑吟吟地在看戏,谁家少女不怀春啊,就算是董白有个思念对象也属于正常的,三个中年人乐得看两人口角绊嘴的热闹。
“那怎么办,我又不能把说出去的话咽回去。”
“那你把刚才说更好的那一首卜算子告诉我,我就不生气了。”
林易皱起眉头,那首卜算子当然是极好的,比陆游的也毫不逊色,但是……
“卜算子不能告诉你,我再给你一首别的吧。”
这种情况下,不抄一首质量还不错的词是很难过关了,上网上搜吧!
“木兰花令,我这里还真有一首,虽然立意不如东坡居士的,但也算上乘之作。”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林易的毛笔字就和蚯蚓一样,实在拿不出手,就口诵了一遍。
“我……有几个字听不懂,你写下来。”
董白听到第一句就被吸引了,人生若只如初见,这种颇具情调的词正合她这样的才女的胃口。
“难为人是吧?我写字很差的,等我选只笔先。”
软笔字写不了,咱会写硬笔啊。
他拿起一支毛笔,让小翠取来剪刀翦得极短,然后蘸上墨汁,就把全词写了出来。
这首木兰花令,是清代三大词人之一的纳兰性德最出圈的作品,虽然比不上苏轼的一流大作,但比比二流还是没问题的。
王国维评价他是“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剪了毛的毛笔写出字来有点飞白,但字体刚劲有力,用董白的话说,别有一番风味儿。
她拿过林易写的词,左看右看,确实十分喜欢,还认真抄写了一遍。
“这首词我很喜欢,谁写的?”
“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是谁?这个问题难倒了董白大才女,这么好的词,他的主人不应该默默无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