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立国以来,赵匡胤南征北战,武德司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战争,但是却间接的为取胜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比如刺探军情、暗杀敌酋、煽动民心等等一系列深入敌后的行动,攻打北汉当然也少不了武德司出力。
刘知信身为武德司指挥使,自然是赵匡胤心腹中的心腹,而王继恩也是他的心腹,但是经过上次赵光义献计一事,赵匡胤的心中已经有了防备。
内侍与亲王暗中勾结,古往今来任何帝王都会严肃处理,可赵匡胤却是个另类。
他早就想明白了,收拾王继恩简单,要杀要剐随便一个借口就可以,但是那样就把赵光义给牵连上了。
所以本着照顾弟弟的情面,你王继恩不是主动请缨吗?那不如给你个差使,既把你调离自己身边,又给了你机会。
至于赵光义那边就算了,单独训斥一番敲打敲打,反正不能影响手足之情,也不能收拾赵光义。
这就是赵匡胤,铁血柔情的大宋开国皇帝,没有屠杀功臣良将的另类帝王。
“擢升你为武德司副指挥使,全权负责北汉、契丹一带的军情刺探,建功立业就到战场上去吧!”
“啊!卑职领旨!”
王继恩想过当先锋、当副将、当监军,就是没想到被派去当斥候。
武德司直属于赵匡胤,是禁军中的禁军,权利非常大,管辖的范围也非常广,副指挥使当然是重任,但是去负责打探北汉和契丹的军情,实际上就没那么高的权利了。
不仅如此,深入敌后打探消息,稍微不慎被敌军发现就有生命危险。
但是如果为了自身安全没有作为,就无法获得有用的情报,战胜北汉还好一点,最多是没有功劳罢了。
如果一旦战争失利,自己就成了战争的牺牲品,那时可就无力回天了。
没办法,毕竟自己主动请缨,再为难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差使。
自从李芷瑶挑明了周嘉敏嫁入王府的事,赵德芳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但心里那个坎始终过不去。
此“赵德芳”非彼赵德芳,一夫一妻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就算是男人本色,光明正大的纳妾也有点难以接受。
所以,赵德芳一连三天早出晚归,家里有周嘉敏陪着李芷瑶,他还是挺放心的。
还有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冯员外家的案子依然没有线索,李兴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痕迹都差不到。
还有一天就过年了,堂堂大宋秦王爷像个浪人似的,回家有点尴尬,案子又没线索,都不知道去哪了。
幸亏有个懂事的大舅哥,拽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赵德芳去了李芷瑶的娘家。
“王爷这几日就把心思都用在了开封府的案子和躲着纳妾?
赵德芳倒了一个多时辰的苦水,李继隆算是了解了大概情况,真是难为了他,又想哭又想笑,还有一点生气。
“芷瑶虽然活泼好动,但自幼也是受过家教,纳妾这事本就是当家主妇该做之事,王爷有何为难?”
“哎呀大哥!芷瑶刚刚怀孕,我就搂着别的女人,这对吗?”
“真没想到王爷对芷瑶这般爱护,真是芷瑶的福气呀,也是李家的福气啊!”
“所以啊,这个时候能纳妾嘛!”
“王爷爱护芷瑶,芷瑶又何尝不是呢?她有孕在身,给王爷找个伺候的人儿,她做的对呀!莫非王爷是因为那人儿…?”
“人言可畏呀大哥!”
“李煜休妻,王爷光明正大娶,谣言传的有何意义?”
“……”
赵德芳无语,话虽然这么说,道理他也明白,可就是觉得别扭,而且非常别扭。
“还有开封府的人命案子,官家命王爷暂代开封府尹,如今魏王回京,为何不交出去?”
“嗯?案子不管了?”
“王爷啊!开封府每年有那么多的案子,人命案、偷盗案各种案子层出不穷,晋王亲力亲为几个?又有多少无头悬案?”
“可是…毕竟是人命案呐!”
“王爷文才武略,当以有用之才做有用之事,出兵北汉已经箭在弦上,王爷全力破案岂不是大材小用?”
“不对!人命关天!不查出真相找到真凶,如何为死者申冤,如何还苦主公道?若百官纷纷效仿,都学着趋利避害,那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哎!王爷所言没错,可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风气如此,文武百官推崇的为官之道如此,即使王爷以身作则,能改变的也只是一州一府甚至更少,到最后非但无法改变现状,王爷也将被孤立啊!”
“……”
赵德芳闻言无语,李继隆说的没错,别说他是秦王,就算是高高在上的赵匡胤,又能改变得了吗?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之后呢?仕途漫漫,在这条为官之路上,有多少一心为国为民的官?
不是没有好官,而是为官者初心不在,自从踏入官场那天起,再也不是简简单单的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了。
高官厚禄的诱惑,金银财宝的诱惑,酒色美女的诱惑,为民请命为国尽忠的初心变了。
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多少官员变成了鱼肉百姓祸国殃民的败类。
“王爷腹有韬略,情念百姓,心系天下,且不说王爷是否能查出真相,难道换个人就查不了案了吗?王爷的心不应该在开封府,当在家国社稷,在天下万民,在万世不拔的基业!”
“大哥金玉良言,德芳明白了!”
“王爷,过年了,把握时间呀!”
李继隆故意拖着长音,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再不辞了开封府尹的差事,就得再等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除非赵匡胤下旨免职,但是看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
“父皇!魏王叔已经回京,儿臣特来请辞开封府尹之职!”
“准!”
干净利落,简简单单一个字就完事了?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太出乎赵德芳的意料了。
其实赵匡胤一直在等,如果赵德芳不主动辞职,只要没有犯错就让他一直干下去,干到不能干为止。
开封作为都城,府尹的官职高权利大,又一直由晋王兼任,你赵德芳不是愿意干吗,那就干吧,别的差事你也别碰了。
这算是赵匡胤的一道测试,赵德芳已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如果一个开封府尹能令他满足,那就不配走下面的路,更不配有将来。
好在赵德芳及时醒悟,主动提出了辞职,赵匡胤还是很满意的。
这个时间节点提出辞职最好,早一点显得赵德芳没有城府,晚一点显得他迂腐。
在赵匡胤心中,这个时间提出辞职,证明赵德芳经历了一番精心考虑,也没有辜负自己的苦心培养。
过年啦,赵匡胤节俭惯了,宫中用度不大,倒是对百姓非常大方,由朝廷出钱,开封城内城外挂满了大红灯笼,一片祥和盛世的景象。
秦王府更是喜庆非常,大半年的时间赵德芳经历了出阁、封郡王、晋封秦王、成亲这几件大喜事,如今又加上李芷瑶怀孕和过大年,喜事几乎没断过。
“过年了,芷瑶、李…嘉敏,万事顺遂!”
赵德芳作为一家之主,肯定得讲几句,本来纠结着对周嘉敏的称呼,干脆直呼其名了。
“王爷,过了年该张罗迎娶姐姐了吧!”
“妹妹…”
李芷瑶像个小妖精似的,挤眉弄眼的看着赵德芳,恨不得赶紧把他送进周嘉敏的房间。
“哈哈哈,再议…再议!”
赵德芳本来就对周嘉敏有几分爱意,自从听了李继隆的话之后,心里也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始终有些不好意思,迅速的看了一眼周嘉敏脸都红了。
按照惯例,过了子时府中的下人给秦王和王妃拜年,然后收到丰厚的压岁钱,这个年就算过去了。
正月初一,在京的皇亲国戚、文武重臣早早的就进宫给赵匡胤拜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赵匡胤慷慨解囊,对众人一番封赏,就连被禁足在家,没来拜年的晋王赵光义都赏赐了金银。
“新年伊始,本不该议论国事,但我大宋定鼎天下之业刻不容缓,朕已决定一个月后亲征北汉,诸位爱卿可有计议?”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满朝文武除了刘知信之外,事先都没收到通知。
可是赵匡胤武将出身,兵法战策他懂,个人武艺也十分高强,开国后亲征又是家常便饭,所以没有人出言反对。
“好!传旨曹彬、曹翰、崔彦进、李汉琼各率本部提师北上,一个月之内抵达晋州。”
“李继勋、党进、刘遇、李继隆随驾出征!”
“魏王光美权知开封府。”
“秦王德芳监国!”
啊?群臣被这消息又惊了一下,赵德芳懵了,自己献计献策攻打北汉,竟然被留下监国了,这肯定是美差,但并不是他想要的。
“父皇!儿臣请命随军出征!”
赵德芳果断跳出来抗议,朝堂上下瞬间开锅了,监国意味着什么?大宋没有太子,以往赵匡胤御驾亲征,监国的都是赵光义,这次换了赵德芳还不明显吗?
虽然现在赵光义被禁足没法监国,但是这大半年的时间内赵德芳可是大放异彩,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攻打北汉的建议是赵德芳提的,只要监国期间本本分分,在后方统筹调配粮草辎重,灭了北汉,赵匡胤班师回朝时,大宋第一位太子基本也就定了。
群臣都准备好彻底巴结上这未来的太子了,谁料他竟然来这么一手,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赵德芳。
“父皇!儿臣!请命!”
赵德芳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监国的意义,但是他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毫不理会群臣异样的目光,心里打定了主意,你不同意我就一直申请。
“官家,秦王爷智勇双全,攻打北汉的计策也是秦王爷所提,臣附议!”
卢多逊刚才脸都绿了,赵德芳监国那还研究什么三王联合的事,直接就放弃算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赵德芳请求上前线战场,赶紧顺着他的意思,算是还有一线生机。
“卢大人所言极是,秦王爷不费吹灰之力灭南唐擒李煜,臣以为若秦王爷出征北汉必定事半功倍!”
“臣附议,秦王爷文韬武略智谋无双,即使代官家出征,也必平定北汉。”
“臣附议!”
卢多逊表完态之后,一众三王党羽瞬间明白了用意,随着一个一个的支持赵德芳出征后,竟隐隐约约变成了挑拨离间。
赵德芳听出了火药味,再看看这几位平时与自己根本没有关联的朝臣,心说这不是捧杀吗?明面是夸赞,夸的太大了让上面那位怎么想?
“皇兄…”
“好了,德芳暂时监国,兼领后路大军,随时待命!”
幸亏赵匡胤不是老糊涂,更不是嫉贤妒能的帝王,不然就凭刚才代替亲征这句话,监国?出征?想的美。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德芳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帮王八蛋,我不招惹你们,你们都来咬我。
等着打完北汉,晋王也好,魏王也罢,先让你们的幻想破灭。
这也是赵德芳第一次有了争夺帝位的欲望,原来的想法就是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后来被赵光义处处针对步步紧逼,就想到了反击,现在都已经被威胁到自身安全了,还独善其身吗?
“王爷!秦王爷?”
“啊!薛大人!”
“王爷执意随军出征,到底为何?”
拜年结束,事业商量完了,薛居正故意放慢脚步,等到赵德芳走到自己身边时小声问道。
“哎!本王建言献策出兵北汉,却安稳的待在京城,实在不放心战事啊!”
“战场之上变化莫测,王爷亲临战阵就能掌控?”
“正如薛大人所言,本王无法掌控才要随军出征,胜则同胜!败则同败!”
“……”
薛居正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赵德芳渐渐远去的背影,心说这位秦王爷果然与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