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二小姐死于砒霜之毒,这个信息对于赵德芳来说并不算是重要线索,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冯二小姐有了身孕。
冯员外之前坚决不同意验尸,想必他是知道女儿有孕在身的,所以赵德芳断定冯员外不仅没说实话,而且还隐瞒了许多事情。
“冯员外!今天若不把实情交代清楚,本王就治你欺瞒官府之罪?”
“王爷…是李兴!是李兴啊!”
昨天赵德芳下令验尸的时候,冯员外就知道瞒不住了,虽然冯二小姐已经死了,但是作为父亲,他还是想保住女儿的名节。
“小女自幼寡言忧抑,只有李兴能逗她笑,随着年岁的增长,二人渐渐产生情愫,后来小女找到草民要嫁给李兴,草民自然不允,谁知那时候已经珠胎暗结了!”
“然后你就设下圈套,先抓了李兴,放出口风说他偷画跑了,又把亲生女儿毒死嫁祸给他,最后再把他除掉,是吗?”
“王爷,草民冤枉啊,草民再糊涂也不会毒死自己的女儿呀,王爷为草民做主啊!”
“这么说,丢画是假的?”
“草民…草民为了赶走李兴,所以才想到这个借口,但是人并不是草民赶走的呀!”
果然不出所料,偷画、杀人根本不是一人所为,自然就没有必要的联系,难怪之前整个案子错综复杂。
抛开丢画这件事之后,赵德芳重新梳理了一下过程,渐渐变得清晰明朗。
丢画是假的,目的是为了赶走李兴,那么可以暂时忽略掉画,李兴就成了破案的关键。
在冯员外设计要赶走李兴之前,李兴自己先消失了,然后出现在冯二小姐的房间,最后冯二小姐被毒死,李兴又消失了。
“冯二小姐是如何跟你说要嫁给李兴的?”
“回王爷,小女只说要嫁给李兴,再无一字一句。”
“那你是如何回答?”
“回王爷,草民当时气愤非常,刚说了不同意,小女就回房了,而且再也没有谈过此事,甚至连草民的面也不见。”
真是个倔脾气,不过赵德芳认为冯员外也没有做错,毕竟身份的差距太大了,估计换作任何人也不会轻易答应这门婚事。
“李兴知道冯二小姐找你谈论婚事吗?”
“这…草民不敢保证。”
赵德芳见他不像有所隐瞒的样子,如果李兴知道冯员外拒绝了婚事,那么极有可能因为担心被报复,索性先出去躲一躲,然后再想办法和冯二小姐成就好事。
但是如果李兴不知道的话,那就复杂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玩失踪?
“李兴平时为人如何,与何人相熟,可有仇人!”
“回王爷,草民实在不知,李管家应该知道详情。”
“程大人,把李管家带来问话。”
案子的关键在于李兴,赵德芳既然决定全力查找他的下落,必定要详细了解一下李兴的全部情况。
“草民李福见过王爷。”
“你可知李兴的下落?”
“回王爷,草民不知啊。”
“李兴平时可与谁有过仇怨?”
“回王爷,犬子为人和善,从未与人结怨。”
“李兴杀人逃跑你可知道?”
“啊?冤枉啊王爷,犬子与二小姐素来友好,绝不可能杀害二小姐。”
李福的答复干脆利落,也没见他有害怕的意思,所以赵德芳故意说李兴杀人,想试探一下李福的反应。
“哦?本王说李兴杀了二小姐吗?”
“这…”
“大胆李福!还不从实招来,若再包庇李兴,本王就先治了你的罪!
“草民说的是实话,二小姐遇害,犬子逃跑,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杀了二小姐,犬子是冤枉的,求王爷为犬子做主啊。”
赵德芳一琢磨也对,冯二小姐被杀不是秘密,这李福又是冯家的管家,不可能毫不知情。
忙活了大半天,一点李兴的下落都没有,这案子还怎么破?赵德芳只能下令继续搜捕李兴。
“王爷,那冯二小姐有没有可能是服毒自杀?”
“此话怎讲?”
“冯宇不同意她和李兴的婚事,以她的性子,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嗯!确实有可能,但是目前一点证据也没有。”
程羽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不代表一定不能发生,赵德芳当然也这么想过。
但是所有的猜想和分析,关键都在李兴身上,找到李兴,案子自然就破了。
长时间的思考,令赵德芳的脑袋隐隐作痛,简单安排一下就先回家了。
“王爷回来啦!”
李芷瑶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小脸红扑扑的,赵德芳一看就知道有猫腻,所以心里先做了准备。
“站住!姐姐忙了一下午才做好的菜肴!”
原来是这样啊,赵德芳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放松了,还以为爱妻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哦?她还会做菜?”
“那当然!”
李芷瑶一副神气的模样,就像她做的菜似的。
“王爷、妹妹,快来尝尝。”
哇!周嘉敏一副素衣打扮,袖口高高挽起,露出那白嫩的肌肤,鬓边几缕零碎的秀发,微微红润的脸蛋,看的赵德芳一阵心猿意马。
“王爷?”
“王爷!”
“啊!”
赵德芳回过神,心说周嘉敏这么温柔,芷瑶这么刁蛮,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人,怎么就能相处的这么融洽?
“王爷,姐姐亲自下厨,精心准备的菜肴,不要浪费哦。”
“妾身闲来无事,也不知王爷的口味,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赵德芳看着一桌子花花绿绿的菜肴,愣是叫不出名字,只能简单分辨出其中的几样食材。
“嗯!不错!你们也吃!”
周嘉敏看出来他没有敷衍的意思,脸上全是笑容,大大方方的不停给赵德芳夹着菜。
“哼!姐姐怎么光顾着给王爷夹菜呀!”
赵德芳无奈至极,这小丫头最近越来越放肆了,总是调侃自己喝周嘉敏,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别有用心。
“妹妹,这道莲子羹特地为你做的,来。”
“哼哼!”
李芷瑶斜着眼睛,阴阳怪气的看着周嘉敏,那模样根本不像是个身份高贵的王妃,更像是一个目的不纯的小妖精。
“呕…呕”
“怎么了芷瑶!”
“妹妹?”
李芷瑶刚把那碗羹端起来,还没进嘴就觉得腹中突然波涛汹涌,急忙放下碗,扶着桌子扭头就开始吐。
“你!快去找大夫,不,去找御医!”
这可吓坏了赵德芳,又拍后背又倒水的,周嘉敏也是吓了一跳,赶紧闻了闻莲子羹,生怕是自己做的菜有问题。
李芷瑶干呕了几下,可是什么也没吐出来,赵德芳扶着她坐好,细心的擦掉眼角的泪珠。
“没事了王爷,不用劳烦御呕…”
“呵呵呵…”
李芷瑶没说完话又开始干呕,一旁的周嘉敏竟突然笑了。
“恭喜王爷!恭喜妹妹!”
啊?周嘉敏疯了!这是赵德芳第一感觉,可她又不是这样的人,心里更加不解。
“哎呀!妹妹有喜啦!”
赵德芳没完全相信她,但是又有几分相信,也可以说愿意相信。
李芷瑶听她这么说,也不觉得恶心了,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呆萌呆萌的表情十分可爱。
御医收到通传后几乎是跑着到的秦王府,所以给李芷瑶诊脉的时候还在气喘吁吁。
安静,静的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等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
“下官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真的吗?”
“千真万确,下官敢用人头担保,王妃确实…”
“哈哈哈哈,多谢御医,带御医去休息!”
赵德芳满脸红光,没等御医说完话,就急不可耐的把他赶了出去。
“芷瑶…”
“王爷!”
李芷瑶早就被“强行”放在床上养着了,小夫妻四目相对,激动的眼角都湿润了。
周嘉敏在一旁也是泪眼朦胧,她嫁给李煜十多年了,别说生儿育女了,就连怀都没怀过,现在李芷瑶怀了身孕,心里也十分激动。
“什么?芷瑶有孕在身了?哈哈哈哈”
“是,父皇。”
赵匡胤龙颜大悦,虽然已经有了四个孙子,但是在那个封建时代,名义上始终差了一些。
赵德昭是嫡次子,长兄夭折,他就是实际上的嫡长子,虽然已经生了四个儿子了,但全都不是正妻所生,也就是说没有一个是嫡子。
赵德芳也是嫡次子,但李芷瑶可是明媒正娶的秦王妃,是正妻,所以如果能生出儿子,那就是赵匡胤的嫡长孙。
“好生待芷瑶,出了差错饶不了你!”
赵匡胤笑呵呵的把儿子打发回去,转身就安排专人去照顾李芷瑶,都是些上了年纪但却有经验的宫女,可见他多在意这个嫡长孙。
秦王妃怀孕的消息传的很快,也算是一个导火索,以晋王、魏王、武功郡王组成的三王组合应运而生,当然还有一大群依附的朝中百官。
卢多逊当仁不让,成为了三王组合的军师,上任第一天就献了一策。
“自古以来,帝王将相以开疆拓土为首功,但是难度之大耗时之久,想必三位王爷心中自有计较,所以,下官以为不如退而求其次!”
“平叛?赈灾?”
“不错!正如魏王爷所言,以三位王爷的能力和地位,统兵平叛和赈济灾民,想来不是难事!”
“可是哪有叛乱?哪又有天灾呢?”
“叛乱不一定是攻克州府才算,一村、一寨哪怕是一户,也算是叛乱,没有叛乱可以逼他乱!”
“啊!”
赵德昭哪见过这世面,要不是因为赵匡胤偏向还没出世的嫡长孙,恐怕他现在还在犹豫,也就没有了三王组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郡王必须得有超出常人的决心和狠心,否则就算郡王是当今太子,也随时有被人代替的风险!”
“不错,德昭啊,实在为难就趁没有任何行动前退出吧!”
“对,我和你四叔也是为你着想,不行就安安稳稳做你的郡王吧。”
郡王!郡王!赵德昭痛恨这两个字,他宁愿没有这个爵位,也不想待在赵德芳的后面看他的威风。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乾坤未定,谁敢保证最后一定是赵德芳获胜!
赵德昭目露凶光,心中的气愤越来越重,渐渐将他的心变得坚硬无比。
“请卢大人继续说说赈灾!”
“黄河一带水患严重,百姓受其迫害年复一年,虽然朝廷赈灾及时,但是百姓早已受够了灾难,黄河决堤之时,叛乱顺理成章,届时根本不需要制造叛乱,只需煽动难民即可!”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卢多逊所说的平叛和赈灾是一步连环计,相比制造叛乱,这就显得平和了许多。
经此一事,卢多逊算是对赵德昭彻底失望了,原本还想在赵光义和他之间做个双面投资,现在根本不用想了。
三王组合的密谋已经订好了,赵德芳一边精心伺候着爱妻,一边还得忙着开封府的案子。
按理说赵光美回来了,就应该把开封府尹的职务让出去,赵德芳进宫也想提一提这件事,可惜赵匡胤没给他机会提。
因为赵匡胤也在布局,而且是一盘非常大的局,整个大宋的江山社稷都在局内,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棋子。
“呕…呕。”
李芷瑶的怀孕反应非常大,宫里派的人也好,王府中的下人也罢,都领教了这位秦王妃的本事。
一会发脾气,一会干呕,整个秦王府上上下下几乎不得安宁。
李继隆就这么一个妹妹,收到消息后也十分重视,亲自从府中挑选了合适的人手去照顾妹妹。
可惜,李芷瑶连亲大哥的面子也不没给,娘家派来的人也不和她的心意。
唯独有一个人,李芷瑶非但一点脾气不耍,反而笑嘻嘻的讨好着,那就是周嘉敏,这位昔日的南唐皇后,竟然沦落为秦王妃的“保姆”。
“好姐姐,你看我这身子也不能陪你出去找住处了,王府这么大,单独给你一个院落也不是难事,再说我这身子哎呦,也离不开姐姐呀,干脆安心住下,等妹妹生下孩子,不!等孩子长大了再走。”
难怪李芷瑶乱发脾气,原来是为了留住周嘉敏,在外面偷偷听到的赵德芳顿时一阵头疼,心说这傻丫头还真不把人家当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