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昔日虎伏草,
今日虎坐衙。
太则吞人畜,
小不遗鱼虾。
阳为道学,
阴为富贵,
被服儒雅,
行若狗彘。
万历二十四年,十月。
秋老虎的天气,到了中午便开始发作,树上的残留的知了又开始嗡嗡作响。密林深处的山谷,挡住了烈日的毒辣,亦挡住了知了的嘈杂。
一个中年人,穿着看着很脏的布衣,内穿锁子甲,头戴着缝了多次的网巾,骑着一匹老毛驴,腰间挎着一柄具有辽东特色的雁翎刀。中年人身旁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的壮汉,骑着一匹大青骡子,穿着箭衣,内穿锁子甲,腰间后别着一把弓弩,肚子旁别着割首级专用的小刀和腰间挂着倭刀。这个壮汉左手拿着马缰,可以看到他的左手出乎意料的大,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的左手指缺了两个,但不是主要的手指,不耽误拉弓。
中年人头上的汗珠经过山里的凉风一吹便消失殆尽,他感觉到舒服一点便转头对身旁的壮汉说:“山中原有一个破烂不堪的道观,但经过宁远伯的修缮,便又恢复之前模样。之前的模样,也是很小啊,不过不耽误在里面修道啊。”
“老爷已经把礼送到宁远伯家里,为什么还要找宁远伯?”壮汉的声音听起来是憨憨的,与他那右眼眼上的刀疤显然不符合。
“哎,如今董一元被排挤出辽东,朝廷要给王保调到辽东任职,辽东那帮骄兵悍将,董一元有家丁有军功的人都压不住,王保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家俊就是这个壮汉的名字,他的这个俊俏的名字是蓟辽总督顾养谦给他起的,也就是那个中年人。
祁家俊说:“老爷,某虽不才,但有家丁百余人,各个都骁勇善战,某可愿和王总爷去辽东。”
这个时候因为《三国演义》的流行,人们很爱学习里面人的说话口气。
“辽东关外的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凭借一己之力大破九部联军,兵马日益强壮,我建议除掉努尔哈赤,但朝廷居然给努尔哈赤封了个龙虎将军。最近努尔哈赤又和海西女真联合,你能处理这些问题吗?”顾养谦问祁家俊。
祁家俊,蓟镇出生的将门后代,他的祖籍在山东,祖上因家庭贫困,加入军籍后被派到辽东,但因蓟镇关外贼寇势力日大,便划拨一批辽东将官到蓟镇,祁家俊的爷爷便来到蓟镇。后因土蛮汗等巨寇入侵蓟镇,祁家俊带着几百家丁拼死保护顾养谦,便成为了顾养谦的心腹。
祁家俊不甘情愿说:“还是要求宁远伯。”
劈柴声声不断,挑水入大岗的水声哗啦啦的响着,不一会儿院子里的几口大缸便慢了水。
一个老头,牵着辽东的上等红色宝马,马匹浑身冒着汗水,好像是背上的猎物压马匹造成的,其实不然,是老头去打猎,赶路回到这里造成的。老头腰别着刀把纯金打造的割首刀,刀鞘是用象牙雕刻而成,刀鞘上面的刻着一只猛虎的图案。老头右边腰旁系着撒袋,撒袋里放着一把上等牛角弓和几支箭尾漂亮的箭矢,左边腰旁系着一把剑鞘,但剑鞘里没有宝剑。
“老爷的外衫怎么不见了?老爷的宝剑送人了?”老桓拿着松锦的棉布就给老头擦汗。
“道爷爱吃天上的飞的大雁,我追几十里终于给打下来了,哎老了老了,换成年轻时候,那用跑几十里。”
李成梁说着把腰间牛皮制作的带子给解下,老桓眼疾手快的就给接住。
没有带子勒着自己,李成梁感觉舒服多了。
马匹的极速蹄踏声,在山中的小道里传到道观这里,犹如屋檐的滴水声音那般。李成梁刚要回头就听见朗爽的笑声:“哈哈哈哈……大人,那猛虎终于被我给射杀,多亏大人丢出自己的宝剑插在老虎的头上。”
说话的是一个壮汉道人,他浑身粘满了血,包括他腰间系着的撒袋和剑鞘,他见到李成梁不待马匹稳住便从马匹上一跃而下。
“那老虎在哪里?”李成梁问。
“在五十里外的山路旁的树林里。只可惜了那好弓,最后一下我给弓拉断了,不过不耽误事,我从马上跳下来一击就插到老虎头上,还好老虎死了,不然我的剑断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道人朗爽笑声在山谷里不断回荡着。
老桓听着二人的对话,不断的心惊胆战,他害怕的问:“老爷,道爷,你们怎么遇见老虎了?”
李成梁不耐烦的说:“老桓你快去烧点热水,温淦升还要洗漱一下。”
温淦升连忙说:“不碍事,这不远处就有小河,我去那里洗一洗就好,我去屋子里拿衣服,带点盘缠,我夜里赶路,明天就能把老虎送给衙门。”
李成梁没有阻拦这个壮汉,他拿出腰间的割首刀就递给他,“赶路注意安全,我没有其余的武器,老桓,我的弓箭给他。”
“我怎么能要大人的武器,大人力气过大,虎头上宝剑拔不出来,我卑微之人,怎么能接受。”温淦升说着,就接过武器。
山间的道路随着越往山中去变的越来越崎岖,但这些并不能阻碍祁家俊等人胯下的动物,这些动物适应山间道路后,反而走的速度又变快了。
“你的手指怎么回事?”顾养谦问。
“哦,谢大人关心。我这手指是去东征倭寇时候留下的。”祁家俊说。
“仔细说说,这路途看着也挺长的。”
“我这手指啊,是在碧蹄馆之战留下的。那时候提督大人,带着我们赶路,突然被倭瓜人缠住,然后就溃逃,我穿着高级暗甲,身边有几百家丁,那些人就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我嘛,跟着提督大人且战且退,后面提督大人被围困住了,我急了,就一个人打几个倭瓜人大将,手指被砍掉是因为,我听见提督大人身边的家丁大叫,秀才保护好大公子,我一急以为提督大人危险了,恍惚间就被砍掉了这手指。后面我暴怒,直接斩首这些人,大人,这倭刀就是我缴获的。”

